江边的风,带着一股子铁锈味,混杂着腥臭的水草气息,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今晚的江面不正常。往常这时候,江对岸的烧烤摊子早就亮起了灯,江面上跑运输的货轮也该拉汽笛了。可今儿个,黑灯瞎火,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整片天地,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口鼻。
血月倒映在水面上,像是一滩化不开的浓稠猪血。幽暗的光线下,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睁着血红的眼睛,死死地往岸上窥探。
林砚站在江滩的乱石堆上,脚下的皮鞋踩碎了一块风化的贝壳,发出清脆却突兀的声响。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袖口被夜风掀起。皮肤之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那是皮影关节的纹路。契约生效后的烙印,正顺着他的血管向上蔓延,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骨骼细微的摩擦声。
【规则显现:血月江面,水鬼听戏。】
【若不唱,便被吃。若唱错,魂被拽。】
猩红刺眼的十六个大字,直接浮现在林砚眼前的空气中,仿佛用鲜血书写而成。这是阴戏谱的提示,也是江城水脉的死规。
“砚哥……这水里该不会真有东西吧?”
身后的王胖子冻得直哆嗦,手里紧紧攥着个强光手电,光柱在江面上乱晃,却照不破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是在打摆子:“新闻上说最近江水涨潮,冲上来好几具无名尸,都穿着……穿着戏服。警方说是意外落水,可这大晚上的,谁家穿戏服来江边遛弯啊?”
林砚没说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从在码头跟陆离那一战,签下生生世世的契约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变得不像是自己的。五感被无限放大,他能听见水下传来的声音——不是水声,也不是鱼跃,而是一声尖细、拖长、阴冷刺骨的唱戏调门。
“咿——呀——”
那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阴冷刺骨。
“来了。”林砚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下一秒,原本平静得诡异的江面突然沸腾了。
不是波浪,是炸开。
一圈圈漆黑的涟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散,紧接着,无数双苍白浮肿的手从水里猛地伸了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死死扒着岸边的石头。
【规则生效!】
林砚脑海中警铃大作,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胖子,闭眼。”
林砚深吸一口气,眉心的皮影纹路骤然亮起,一股黑气顺着他的天灵盖冲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半透明的、巨大皮影虚影。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被动防御,也没有慌忙掏出符咒法器。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能东躲西藏的守戏人。
他是戏神的载体,是规则的源头。
既然是规则,那就由我来改。
林砚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漆黑如墨的戏神力。那力量带着一股子陈旧皮影的霉味和血腥气,翻滚涌动。
他张口,并非人声,而是一股阴冷、威严的戏腔直接在江面上回荡。
“大胆孽畜,本座在此,也敢造次?”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影子骤然拉长、变形,五根手指瞬间化作五道黑色的丝线,直接刺入虚空。
“骨影,出!”
“衣影,列阵!”
两道漆黑的皮影傀儡凭空浮现,轰然落在江面之上。一具白骨森森,手持长刀;一具衣袍猎猎,无面无皮。它们不是来“唱戏”的,它们是来“点将”的。
水下的东西似乎愣住了,那些扒着石头的手停在半空。
林砚眼神一凛,瞳孔瞬间缩成针尖,那是“目影”完全觉醒的征兆。
“给我滚上来!”
并非驱鬼,而是点将。
那两具皮影傀儡直接跳入江中,瞬间与水下的“水影”融为一体。林砚通过皮影丝线,强行接管了水下的视野。
那不是陆离,也不是什么水怪。
那是一面巨大的、倒映着整个江城的水镜。
镜子里,另一个林砚正冷冷地看着他。那个林砚穿着一身戏神的黑袍,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眼神空洞而冰冷。
“你是江城规则的倒影……”林砚瞬间明白了。
他没有攻击,而是利用戏神力,强行在规则层面与这面水镜建立了连接。
“告诉我,第三支点在哪?”
水镜中的林砚嘴唇未动,但声音却顺着丝线传入林砚脑海,带着水波的荡漾感:“老皮影工坊……那里藏着皮和魂……藏着当年的真相……”
话音落下,江水骤然退去。
林砚收回手,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身体因为强行压制反噬而微微颤抖。他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皮影纹路几乎要爬上他的脸颊。
“老皮影工坊……”林砚擦掉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转身看向已经吓瘫在地的胖子,眼神冷峻,“走,去城西。今晚,把这摊子烂事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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