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脚踝被那只苍白的手死死攥住,冰冷的触感一瞬间爬满全身,体内刚稳下来的戏神之力骤然滞涩,手背上的皮影神纹竟开始隐隐发黑——这是阴戏怨气侵入经脉的征兆,比之前任何一次反噬都要刺骨。
“砚哥!”王胖子魂都吓飞了,早忘了害怕,抓起地上的生锈撬棍就往那只手上猛砸,“撒手!你他妈给老子撒手!”
撬棍结结实实砸在手腕上,发出闷响却不见半点伤痕,那只手的指节反而收得更紧,林砚能清晰听见脚踝骨被攥得咯吱作响,皮肉下的筋脉都快被捏断。他余光扫到那手腕处缠着一圈林家班皮影独有的黑丝缠线,不是普通阴戏悬丝,是爷爷教他刻皮影时,用来固定皮料的“锁魂丝”!
“别砸了!断丝!”林砚低吼一声,右眼目影之力全开,金光刺破翻涌的黑雾,左手摸向腰间刻刀——那是爷爷留下的桃木刻刀,刀身还刻着小小的镇魂纹。他手腕翻转,刀尖顺着锁魂丝狠狠划下,用的是爷爷亲传的“断丝诀”,专断皮影行里的缠丝锁魂之术。
“滋啦——”
桃木刻刀触到黑丝的瞬间,发出烧牛皮的焦糊味,锁魂丝应声而断,攥着脚踝的力道骤然松脱。林砚趁机抬脚猛踹,将那只手踹回黑雾深处,顺势拽着王胖子后退三步,背靠背贴紧,刻刀横在胸前,死死盯着那道越裂越大的青铜狱门缝隙。
黑雾翻涌得更凶了,浓得化不开,里面飘出的戏腔不再是细碎的哭嚎,而是一出完整的《牡丹亭》,却唱得悲戚怨毒,字里行间都是血味,混着无数冤魂的抽泣声,绕着戏楼打转:“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苦啊……冤啊……”
“这戏文……是同乐戏班的调子!”王胖子牙齿打颤,手里的撬棍抖得厉害,“我爷说过,五十年前同乐戏班最擅唱《牡丹亭》,后来大火烧了班底,这戏就成了江城的禁戏!”
林砚心头一沉,目影之力穿透黑雾,看清了缝隙里的景象——浓稠的黑水在缓缓流动,无数张模糊的人脸在黑水里沉浮,有男有女,皆是同乐戏班的装扮,他们的脖颈处都缠着那道熟悉的黑丝缠线,所有丝线的尽头,都藏在黑雾最深处,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操控着这出绝命怨戏。
这不是普通的阴戏怨魂,是被锁魂丝绑在戏神狱的同乐戏班残魂,是爷爷当年拼尽全力想要救下的人!
突然,黑雾里的戏腔猛地拔高,一声凄厉的开戏喊嗓刺破夜空:“锣鼓响——开戏喽——!”
轰!
一股更浓的黑雾从狱门缝隙喷涌而出,瞬间将整座林家班戏楼笼罩,戏台顶上的破灯笼被阴风卷得乱晃,昏黄的光在黑雾里忽明忽暗,映出一道道飘忽的一尺高黑影——是人皮皮影,用同乐戏班众人的皮制成的怨皮影。
这些皮影人四肢纤细,周身缠着黑丝缠线,脸是用死人脸皮糊的,五官模糊却透着怨毒,有的缺了鼻子,有的少了眼睛,嘴角裂到耳根,在灯光下飘来飘去,像一群索命的鬼魅。它们的手里都捏着小小的皮影刀,刀身泛着幽光,是用戏班人的指骨磨成的。
“来了!砚哥小心!”王胖子大喊一声,撬棍狠狠砸向飘到眼前的一个皮影人,可撬棍直接穿了过去,像砸在一团黑雾里。那皮影人悬丝一摆,皮影刀朝着王胖子的胳膊就划了过来。
“卧槽!”王胖子赶紧缩手,皮影刀擦着胳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伤口瞬间发黑,一股阴冷的怨气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
“物理攻击没用,这些是怨魂寄体,用桃木和镇魂纹!”林砚一眼看穿门道,桃木刻刀横挥,刀身的镇魂纹泛出淡淡红光,砍在一个皮影人身上,那皮影人瞬间滋滋冒烟,黑雾散了大半,发出凄厉的尖啸。
可怨皮影太多了,密密麻麻从黑雾里涌出来,像一群黑色的蚊子,前赴后继地扑过来。林砚的桃木刻刀虽能克制,却架不住数量繁多,没一会儿,他的胳膊、后背就被皮影刀划了好几道口子,怨气侵入,头开始发昏,皮影神纹的颜色愈发暗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胖子,去后台拿爷爷的桃木皮影!”林砚大喊,余光瞥见后台角落——那里堆着爷爷生前刻的一摞桃木皮影,都是生旦净丑的戏角,每一个都刻着镇魂纹,是爷爷专门用来镇阴戏怨气的,平时摆在戏楼里,就是为了防备戏神狱的怨魂逃出。
王胖子咬着牙,捂着手腕的伤口往后台冲,几个怨皮影拦路,他抓起地上的木凳狠狠砸去,虽伤不到皮影,却逼退了一瞬,趁机抓起那摞用红绳串着的桃木皮影,往回跑:“砚哥!接着!”
林砚伸手接过红绳,用力一甩,桃木皮影在空中散开,形成一道桃木屏障挡在身前。桃木辟邪,镇魂纹红光乍现,那些扑过来的怨皮影瞬间被弹开,身上的黑雾滋滋燃烧,发出凄厉的尖啸,根本不敢靠近。
“管用!爷爷的东西就是硬!”王胖子大喜,赶紧帮着林砚扯着红绳,将桃木皮影拉成一道防线,暂时挡住了怨皮影的进攻。
可黑雾里的操控者显然不肯善罢甘休,戏腔突然变调,从《牡丹亭》换成了杀气腾腾的《霸王别姬》,唱得慷慨激昂,却透着刺骨的怨毒:“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随着戏腔响起,狱门缝隙里的黑水开始疯狂翻滚,一个巨大的皮影人从黑雾里缓缓钻了出来——这皮影人足足一人多高,用的是整张人皮制成,脸是模糊的,却有一双通红的眼睛,正是同乐戏班班主的模样,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皮影长枪,枪杆是用班主的脊梁骨做的,周身缠着十几根粗如手臂的黑丝缠线,丝线末端,竟连着十几个怨皮影,像操控着一群傀儡。
他是这戏神狱第一层怨戏台的守关者——班主怨影,是当年同乐戏班的班主,被锁魂丝绑在狱门数百年,成了阴戏规则的执行者。
班主怨影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砚,嘴里发出沙哑的戏腔,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外来者,擅闯戏神狱,坏阴戏规矩,当——斩——!”
话音落,他手里的皮影长枪猛地一挑,朝着林砚和王胖子刺了过来,枪尖带着浓烈的阴戏怨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得结了一层白霜,桃木屏障的红光都开始忽明忽暗,眼看就要被刺破。
林砚知道,桃木皮影只是暂挡,想要过这第一狱,必须破了这锁魂丝的操控,解了班主的怨——这是爷爷当年没完成的事,现在该由他这个守戏人后代来做。
他将桃木皮影的红绳往王胖子手里一塞:“胖子,守住防线,别让怨皮影靠近,撑住一刻钟!”
说完,他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爷爷留下的桃木刻刀上,刀身的镇魂纹瞬间红光暴涨,体内的戏神之力与守戏人意志融合,顺着手臂灌注到刀身——他要用爷爷教的“解丝改纹术”,断了班主身上的锁魂丝,破了这第一狱的阴戏规则。
“班主,五十年的怨,该解了!”林砚怒吼一声,迎着皮影长枪冲了上去,桃木刻刀带着璀璨的红光,朝着班主怨影身上的黑丝缠线狠狠砍去,“以林家班守戏人之名,破你阴戏锁魂规,解你同乐戏班怨!”
刻刀与皮影长枪狠狠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脆响,红光与黑雾在戏楼中央炸开,这出百年怨戏,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解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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