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刻刀与皮影长枪相撞的瞬间，红光与黑雾在戏楼中央炸开，一股强烈的气浪掀得林砚连连后退，胸口闷胀得厉害，刚咽下去的血意又翻涌上来，嘴角溢出一丝猩红。
班主怨影的长枪余势未消，狠狠砸在桃木皮影组成的防线上，红绳瞬间绷得笔直，桃木皮影上的镇魂纹红光骤暗，好几尊皮影直接被震裂，木屑纷飞。
“砚哥！撑住！这老东西力气太他妈大了！”王胖子咬着牙死死拽着红绳，胳膊上的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被气浪掀得连连踉跄，脚下的木板都被踩出了裂纹。
林砚擦去嘴角的血，右眼目影之力死死锁着班主怨影周身的黑丝缠线——那十几根粗如手臂的丝线，根根都嵌在班主的皮影躯壳里，丝尾隐在黑雾最深处，与狱门的阴戏规则相连，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操控，而是将班主的残魂与戏神狱第一层的规则绑在了一起，斩丝易，破规难。
他想起爷爷日记里写的话：阴戏之丝，缠魂缠规，解丝先解怨，破规先破根。
当年同乐戏班遭难，班主作为领头人，一边是被陆离用阴戏规则逼迫，一边是戏班几十口人的性命，到死都憋着一口怨怼，这股怨成了锁魂丝最坚固的依仗，也是这第一层怨戏台规则的核心。
“班主！五十年了，你守着这破规则，到底是在恨谁？！”林砚怒吼一声，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再次冲上去，桃木刻刀避开长枪的锋芒，顺着枪杆滑向班主的手腕，“恨陆离？恨阴戏？还是恨当年没能护住戏班的自己？！”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班主怨影的执念里。他通红的眼睛猛地骤缩，皮影长枪的攻势瞬间滞涩，周身的黑雾都开始翻涌不定，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就是现在！
林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腕翻转，桃木刻刀带着精血的红光，狠狠砍向班主肩头最粗的那根锁魂丝。
“滋啦——！”
刻刀砍在丝线上，发出刺耳的焦糊味，红光与黑雾疯狂纠缠，丝线表面泛起层层黑芒，拼命抵抗。林砚咬着牙，将全身的戏神之力都灌注到刀身，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虎口都被震裂，鲜血滴在刻刀上，让镇魂纹的红光更盛。
“给我断！”
一声怒吼，林砚猛地发力，那根粗如手臂的锁魂丝终于应声而断，黑色的怨气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发出凄厉的尖啸。
班主怨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皮影躯壳剧烈晃动，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显然残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剩下的锁魂丝依旧死死缠着他，狱门的黑雾里传来一股更强大的规则之力，硬生生将他的迷茫压了下去，长枪再次朝着林砚刺来，力道比之前更猛。
“砚哥小心！这玩意儿疯了！”王胖子大喊，猛地用力拽动红绳，将仅剩的桃木皮影往中间收拢，硬生生挡住了侧面扑来的十几个怨皮影，可红绳已经开始崩裂，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林砚余光看到王胖子的窘境，心里急得发慌，可班主的攻势越来越猛，皮影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的寒气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怨气侵入得越来越深，手背上的皮影神纹都开始隐隐作痛。
他撑不住了。
精血耗竭，戏神之力见底，桃木刻刀的红光也开始黯淡，再这样硬拼下去，别说解丝破怨，他和胖子今天都得折在这戏楼里，变成怨皮影的一员。
就在这时，爷爷教他刻皮影时的话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刻影先刻骨，改纹先改心，天下戏纹，皆有活扣，寻其扣，解其结，方为上乘。
戏纹？活扣？
林砚猛地抬头，目影之力再次暴涨，金光穿透黑雾，死死盯着班主怨影身上的每一处纹路——那些人皮缝合的痕迹，那些锁魂丝缠绕的节点，竟隐隐组成了一幅熟悉的皮影戏纹，是爷爷教他的第一幅戏纹，《定军山》里的霸王纹，而在班主心口的位置，有一处纹路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微微凸起，像是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结。
那是规则的活扣！是锁魂丝与阴戏规则相连的核心！
林砚瞬间明白了，陆离当年用阴戏规则绑住班主的残魂，却在戏纹里留了一个活扣，不是不想封死，而是根本封不死——班主心里的怨，是结，也是扣，解不开怨，这扣就永远存在。
“胖子！再撑十秒！”林砚大喊一声，突然放弃防守，身形猛地矮身，避开刺来的长枪，借着惯性滑到班主怨影的身侧，桃木刻刀直指他心口的那处戏纹活扣。
班主怨影察觉到危险，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暴怒，剩下的锁魂丝猛地缠向林砚，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想要将他捆成粽子。
“砚哥！”王胖子看得目眦欲裂，猛地将红绳一松，整摞桃木皮影朝着班主怨影砸去，桃木的辟邪之力让班主的动作再次一滞，“快！老子撑不住了！”
这一瞬的机会，足够了。
林砚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丝戏神之力，还有自己的一缕生魂，尽数灌注到桃木刻刀的刀尖，狠狠刺进班主心口的戏纹活扣里。
“以林家班守戏人之名，解你心头之怨，破你身上之丝，散你狱中之规！”
刻刀刺入的瞬间，班主怨影周身的黑雾突然静止了，所有的锁魂丝都停止了晃动，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不再是之前的暴怒与怨毒，反而多了几分释然。
他低头看着心口的刻刀，又抬头看向林砚，嘴里发出沙哑却温和的戏腔，不再是之前的怨怼，而是同乐戏班开戏前的那句开场白：“锣鼓响，戏开场，人间百味，皆入戏章……”
话音落，班主怨影周身的锁魂丝开始一根根自动断裂，黑色的怨气不再是暴虐的模样，反而化作淡淡的光点，围绕着他缓缓旋转。他的皮影躯壳开始慢慢消散，露出里面一缕淡淡的白色残魂，那是班主未被怨气吞噬的本心。
“多谢……林家后人……”白色残魂朝着林砚微微躬身，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际飞去，消散在夜色里。
随着班主残魂的消散，狱门缝隙里的黑雾开始快速退去，那些缠在怨皮影身上的锁魂丝也尽数断裂，失去了规则支撑的怨皮影，纷纷化作黑雾消散，只留下满地的人皮碎片和桃木木屑。
戏楼里的阴风停了，翻涌的黑雾散了，那凄厉的戏腔和哭喊声也彻底消失，只有头顶的破灯笼还在轻轻晃动，昏黄的光洒在地上，一片狼藉。
王胖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是汗，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顾不上疼，冲着林砚大喊：“砚哥！成了！这老东西没了！”
林砚拄着桃木刻刀，缓缓站直身体，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得钻心，精血耗竭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栽倒。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影神纹不再是暗沉的黑色，反而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刚才侵入经脉的怨气，竟被班主消散时的白光净化得一干二净。
而在狱门的青铜板上，随着第一层规则的破碎，那些繁复的戏纹开始缓缓消退，露出了下面一道清晰的阶梯，阶梯深处，漆黑一片，却隐隐传来了整齐的唱戏声，比第一层的怨戏，更整齐，也更诡异。
林砚走到青铜板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消退的戏纹，指尖传来一股熟悉的触感，是爷爷刻皮影时的纹路手法。他抬头看向阶梯深处，眼神坚定。
第一层怨戏台，过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戏神狱还有五层，陆离的真相，爷爷的布局，同乐戏班的秘密，都在更深处等着他。
他弯腰扶起瘫在地上的王胖子，将桃木刻刀别回腰间，又捡起地上仅剩的几尊完好的桃木皮影，塞进怀里——这是爷爷留下的东西，也是他闯狱的依仗。
“胖子，还行吗？”林砚问道，声音沙哑。
王胖子揉了揉胳膊上的伤口，咧嘴一笑，虽然脸色惨白，却依旧透着一股莽劲：“老子命硬！这点小伤算个屁！走！接着闯！倒要看看这戏神狱里，还有什么牛鬼蛇神！”
林砚笑了笑，点了点头，抬脚朝着那道漆黑的阶梯走去。
阶梯两旁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皮影戏纹，随着两人的脚步，开始缓缓亮起，发出淡淡的幽光，像是在为他们引路，又像是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戏神狱第二层，骨衣台，到了。
而在两人踏入阶梯的瞬间，戏楼的屋顶上，一道黑影静静伫立，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手里捏着一根黑色的丝线，丝尾，竟与狱门深处相连。
执戏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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