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迷魂台的石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比骨衣林的阴寒更甚,比迷魂台的雾气更浓,林砚眉心的清神纹自动亮起金光,将那股寒意挡在体外,右手的刻刀握得更紧——这把桃木芯混驴骨的守戏人刀,刀身的镇魂戏纹竟微微发烫,像是感知到了前方的凶险。
王胖子抄着撬棍跟在身后,脚步放得极轻,眼睛死死盯着两侧石壁:“砚哥,这第四层也太瘆人了,满墙的眼睛直勾勾瞅着,跟菜市场被人盯着挑猪肉似的,浑身不自在。”
石阶尽头并非平地,而是一方圆形的石殿,殿心立着一面一人多高的铜镜,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黑霜,却依旧亮得惊人,连两人脸上的细微汗珠都照得一清二楚,这便是细纲里的目之镜。
石殿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阴邪虚影,也没有诡异声响,可越是安静,心里的慌意就越重,林砚刚踏入殿门半步,猩红的阴戏规则便凭空浮现在铜镜上方,冰冷的字体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目之镜核心阴戏规则】:临镜者,必照真形,形不承,魂入镜;
【触发条件】:见镜中影三息内未以刻纹封影,或刻意躲避镜中真形;
【死亡结局】:魂魄被镜面吞噬,永世困于镜中,成为照影的傀儡,肉身化为镜边飞灰;
【破规唯一解】:以守戏人刻纹术,于镜面刻封影纹(皮影描边纹变体),封镜中真形,破照魂锁影之规。
“又是这死规矩!”王胖子下意识背过身,不敢看那面铜镜,“照个镜子还要死要活的,这戏神狱的规矩是真他妈变态!”
他话音刚落,铜镜突然发出一阵嗡鸣,镜面的黑霜瞬间消散,镜中赫然映出两人的身影,可那身影却并非他们本身——林砚镜中的自己,浑身缠满黑色的皮影悬丝,眉眼间没有半分人气,反而透着戏神的冰冷,而王胖子镜中的身影,竟被一层厚厚的骨衣裹着,正是骨衣林里的骨傀儡模样!
“卧槽!那不是我!”王胖子吓得蹦起来,抄起撬棍就想砸向铜镜,林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别碰!规则说了,触发就死!那是镜中真形,是咱们心底的执念和被规则侵染的痕迹!”
林砚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那些黑色悬丝,正是成为戏神载体后,被阴戏规则慢慢侵染的印记,若是再放任下去,迟早会变成没有感情的戏神傀儡,这目之镜,照的不是容貌,是藏在心底的“邪形”。
就在这时,铜镜的嗡鸣声越来越响,镜中的两道黑影缓缓动了起来,林砚镜中的悬丝影抬手一挥,无数根黑丝从镜面射出来,朝着他的胸口缠去,王胖子镜中的骨衣影也挥起骨拳,狠狠砸向镜面,像是要从镜中冲出来,将本体吞噬!
“胖子,快!盯着镜中的自己,别让它出来!”林砚低吼一声,将桃木刻刀灌注满戏神之力,左手从怀里扯出桃木皮影,生角皮影引途纹亮起,金光缠在刻刀刀刃上,“这封影纹是爷爷教的皮影描边纹改的,必须刻在镜面影的眉心,封死它的真形!”
王胖子咬着牙,死死盯着镜中的骨衣影,撬棍横在身前,挡住冲过来的骨拳,可镜中影的力气极大,每一拳砸在撬棍上,都震得他胳膊发麻,虎口生疼:“砚哥!这玩意儿太猛了!我快扛不住了!你赶紧刻!”
林砚俯身躲过射来的黑丝,脚步蹬地,朝着铜镜冲去,镜中的悬丝影见状,黑丝漫天飞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他兜头罩下,那些黑丝上带着浓烈的阴戏怨气,触到皮肤就像针扎一样疼,眉心的清神纹金光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爷爷传下的刻纹术,岂容你放肆!”林砚怒吼一声,左手将生角皮影狠狠甩向黑丝网,引途纹金光暴涨,硬生生将黑丝网撕开一道口子,他趁机冲到铜镜前,右手刻刀对准镜中悬丝影的眉心,以刻皮影描边纹的手法,手腕稳准狠,一刀划下!
桃木芯混驴骨的刀刃触到镜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一道金色的封影纹瞬间浮现在镜中悬丝影的眉心,纹路如同皮影的轮廓线,将悬丝影死死锁在镜中,那些飞舞的黑丝瞬间僵住,随后化作黑气消散。
“该你了!胖子!”林砚转头大喊,刻刀反手,对准镜中骨衣影的眉心,再次刻下封影纹,可这一次,镜中骨衣影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狠狠撞向镜面,封影纹的金光竟开始晃动,眼看就要碎裂!
“妈的!跟你拼了!”王胖子见状,也不管什么恐惧了,将撬棍往地上一扔,双手死死按住铜镜边缘,眉心的清神纹金光尽数灌注到镜面,“砚哥!使劲!别让这龟儿子出来!”
一人的力气终究不够,林砚咬着牙,将全身的戏神之力都灌注到刻刀里,刀刃在镜面狠狠一旋,封影纹的金光瞬间暴涨,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镜中骨衣影的眉心,镜中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随后化作一道黑气,被彻底封在镜中。
两道封影纹在铜镜上熠熠生辉,镜中的影像终于恢复了两人的本来模样,铜镜的嗡鸣声渐渐消失,石殿里的寒意也散了大半,林砚拄着刻刀,大口喘着粗气,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戏神之力。
“终于搞定了!”王胖子瘫坐在地上,揉着发麻的胳膊,看着铜镜心有余悸,“这破镜子也太邪门了,竟能照出咱心底的玩意儿,再晚一步,咱就成镜中鬼了。”
林砚缓步走到铜镜前,指尖轻轻拂过镜面的封影纹,突然发现铜镜的右下角,刻着一道与古筝底一模一样的留痕纹,还是爷爷刻皮影的手法,浅浅一道,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金光,他伸手摸了摸,留痕纹竟微微发烫,与怀里的桃木皮影产生了共鸣。
就在这时,铜镜突然再次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镜面闪过一道流光,随后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一个身着林家班戏服的老人,手持刻刀,在铜镜上刻着什么,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着守戏人服饰的人,朝着石殿深处走去,那老人的背影,赫然是爷爷!
画面一闪而过,铜镜恢复了平静,林砚的心头掀起惊涛骇浪,爷爷当年果然带着守戏人闯过戏神狱,这目之镜,怕是爷爷留下的关键线索,那留痕纹,就是开启线索的钥匙。
“砚哥,你看啥呢?”王胖子凑过来,顺着林砚的目光看向铜镜,却什么都没看到,“这镜子咋了?”
“没什么,是爷爷的线索。”林砚摇了摇头,将铜镜上的留痕纹记在心里,转身看向石殿深处,那里出现了一道暗门,门楣上刻着四个阴戏纹大字:生魂戏台,门后隐隐传来整齐的唱戏声,比前四层的戏腔更响亮,也更带着一股死气。
戏神狱第五层,生魂戏台,到了。
林砚将桃木皮影揣回怀里,握紧刻刀,眉心的清神纹和镜面的封影纹相互呼应,金光闪烁,他看向王胖子:“胖子,歇够了没?第五层到了,这层的规矩,怕是比前四层加起来都狠。”
王胖子站起身,抄起撬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虽还有惧色,眼神却依旧坚定:“歇够了!咱兄弟俩连四层都闯过来了,还怕这第五层?走!看看这生魂戏台,到底有啥牛鬼蛇神!”
两人朝着暗门走去,刚靠近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戏服的胭脂味,刺鼻又诡异,暗门的缝隙里,透出淡淡的红光,像是戏台的灯火,又像是血光。
而在暗门的阴影里,黑袍执戏人静静站着,手里的黑戏纹丝连着铜镜,看着两人的背影,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老林的线索,岂是那么好拿的?生魂戏台,唱的可是生死戏,唱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他的指尖轻轻拨动黑丝,铜镜上的封影纹竟微微晃动,一道淡淡的黑气,从镜面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朝着两人的背影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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