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着江腥味,狠狠抽在脸上,冰凉的水汽钻进衣领,冻得人打了个寒颤。长江水君的虚影在戏神威压下,如同被戳破的水泡,滋滋冒着黑气,一点点消融在浑浊的江水中,最后只留下一滩黏腻的水渍,很快被涨潮的江水吞没。
王胖子瘫在江滩的沙砾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泥沙,在脸上冲出一道道黑痕,肥肉还在因为后怕不住抖动:“林砚……这玩意儿也太邪门了,刚才那水浪拍过来的时候,我都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我没心思回应他,掌心的半枚戏神印还在发烫,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紧接着,脑海里像是被塞进了无数碎玻璃,又疼又乱。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涌现——大红戏服、水袖翻飞、戏台上的喝彩声,还有熊熊烈火、冰冷的江水、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些画面里,苏伶穿着最艳的戏服,眉眼间满是灵气,在戏台上唱着《霸王别姬》,台下座无虚席,连空气里都飘着喝彩声。可下一秒,画面骤变,戏班被团团围住,班主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抵在苏伶的脖子上,脸上是狰狞的贪婪。
“苏伶,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好,偏偏被陆离选中。”班主的声音尖锐刺耳,“只要你乖乖献祭,我就能得到执戏人的赏赐,整个江城都是我的!”
苏伶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刺骨的寒意和不甘,她挣扎着,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陆离就站在不远处,穿着玄色长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握着那本阴戏谱,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苏伶,要么献祭,要么我让整个戏班的人都陪你一起死。”
画面最后定格在苏伶被推入江水的瞬间,她回头望了一眼被大火吞噬的戏班,眼里满是怨毒和不甘,嘴里嘶吼着:“我不甘心!我苏伶一生清白,从未害过人,为何要落得这般下场?陆离、班主,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啊——”
我捂着头,剧痛让我忍不住闷哼一声,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我仿佛能感受到苏伶被推入江水时的冰冷,能体会到她心中的滔天恨意。
“林砚!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王胖子连忙爬起来,伸手想扶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就在这时,掌心的戏神印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一道虚幻的红衣身影从印中缓缓飘出——长发垂腰,红衣染着淡淡的黑气,眉眼间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正是苏伶。
王胖子吓得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是、是苏伶!你不是好几次都被我们打散了吗?怎么还会出现?”
这话没错,前两卷里,苏伶确实数次以残魂虚影现身:戏楼初遇时,被我用爷爷的刻刀打散过;三关夺命副本里,被五影合力击溃过;甚至在码头大战陆离时,她的虚影也出现过,最后被余波震散。但每一次,都只是她的残魂虚影溃散,她的魂魄本体,一直藏在阴戏谱深处,或是依附在戏神印上,从未真正消散——毕竟她的怨念太深,又被执戏人的规则束缚,加上阴戏谱的滋养,根本不可能彻底魂飞魄散。
苏伶的残魂听到王胖子的话,冷笑一声,眼底的怨气更甚:“打散?就凭你们,也能打散我的魂魄?”
她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黑色的怨气,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悲凉:“你们每次打散的,都只是我溢出来的一缕残魂虚影罢了。我被陆离和班主害死,怨气凝结不散,又被阴戏谱的力量束缚,魂魄早已与阴戏谱、与这江城的水脉绑定,除非昭雪沉冤、打破旧规,否则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会化作厉鬼,永世纠缠那些害过我的人!”
我看着她,心中瞬间了然——之前所有的“打败”,都只是暂时击溃了她外放的怨气虚影,并没有伤及她的魂魄本体,这也刚好能解释,为什么她总能一次次出现,为什么她的怨气越来越重。
“我都看到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的剧痛,直视着她的眼睛,“班主背叛你,陆离逼迫你,你不是自愿献祭,是被他们害死的。死后还被泼脏水,说成是勾结邪祟的灾星,这才是你百年怨念不散的根源。”
听到这话,苏伶的残魂猛地颤抖起来,红衣上的黑气愈发浓郁,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江风也变得狂暴起来,卷起漫天沙砾。
“害死我?”苏伶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撕心裂肺的恨意,“他们不仅害死我,还毁了我的戏班,污了我的名声!百年了,我被困在这阴戏谱里,日日承受着怨气的侵蚀,夜夜回忆着被背叛、被杀害的画面,我不甘心!”
“陆离已经被我斩杀了。”我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但我知道,这不够。执戏人还在,班主的后人还在,他们还在掩盖真相,还在维护那些吃人的旧规则,你的冤屈,还没有昭雪。”
苏伶的眼神一凝,怨气稍稍收敛,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催动了目影之力。”我抬手,掌心的戏神印愈发耀眼,“我看到了当年的真相,看到了陆离背后的执戏人,看到了我爷爷留下的线索——他当年发现了执戏人的阴谋,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所以假死布局,引导我成为戏神载体,就是为了帮你翻案,为戏班的人报仇。”
提到爷爷,苏伶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爷爷是个好人,当年他确实想救我,却被执戏人追杀,无奈之下才只能暗中布局。他知道,只有你,只有集齐五影的戏神载体,才能打破执戏人的规则,揭开所有真相。”
“我会的。”我握紧了拳头,体内的五影之力躁动起来,与掌心的戏神印相互呼应,“我会闯入戏神狱,找到所有证据,为你翻案,为戏班的人讨回公道,推翻那些吃人的旧规则,让执戏人和所有害过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苏伶的残魂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身影微微晃动,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溃散——这一次,她的残魂与戏神印彻底绑定,不再是轻易就能被击溃的虚影。
“我相信你。”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红衣上的黑气渐渐褪去,“我会一直依附在戏神印上,陪着你。只要能昭雪沉冤,就算魂飞魄散,我也心甘情愿。”
说完,她的残魂化作点点红光,缓缓融入我的掌心,与那半枚戏神印彻底融为一体。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我的体内,脑海中的剧痛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五影的力量,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诡异气息,甚至能隐约感受到苏伶残魂的气息,在我体内静静蛰伏。
“林砚,她、她这是……”王胖子看着我掌心的戏神印,满脸疑惑。
“她没有消散,只是依附在戏神印上,陪我们一起闯戏神狱,讨回公道。”我看着掌心的红光,眼神无比坚定,“胖子,我们该回去了,戏楼地下的戏神狱,还有更多真相等着我们去揭开,还有更多冤屈,等着我们去昭雪。”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咬牙点头,拍了拍身上的泥沙:“好!我跟你一起去!不管戏神狱里有多少邪祟,不管执戏人有多厉害,我王胖子都跟你闯了,一定要帮苏伶讨回公道!”
江风依旧狂暴,江水拍打着江滩,发出阵阵轰鸣,像是在诉说着百年的冤屈。
我转身朝着老街戏楼的方向走去,掌心的戏神印温热依旧,苏伶的残魂在体内静静蛰伏。
前几次的“打败”,不是终结,而是铺垫;她的怨气,不是无端的暴戾,而是被冤屈压抑百年的控诉。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的冤屈石沉大海,不会再让执戏人的阴谋得逞。
戏神狱的大门已经敞开,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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