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戏楼的地下入口,藏在后台化妆间的铜镜后面。
我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胭脂腐味和潮湿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化妆间里摆着十几面掉漆的铜镜,全用黑布盖着,墙角的戏箱敞开,里面的戏服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
“别碰黑布!”我低喝一声,攥紧爷爷的刻刀,掌心戏神印温热如常。
王胖子这次没喊没躲,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两副墨镜戴上,又摸出一卷粗麻绳和一把工兵铲,动作利落:“放心,你说过的规矩我记着,铜镜是阴门,黑布是封条。”
他把麻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塞给我:“生死都绑一块,谁也别想掉队。”
我扯了扯麻绳,点头走向最里侧的铜镜。那镜子比其他的都大,黑布边角翘起,露出一道缝隙。
我用刻刀挑开黑布的瞬间,镜面突然泛起一层白雾,紧接着,一阵细碎的丝弦声从镜里飘出来,咿咿呀呀,像有人在后台调弦。
镜面白雾散去,映出的却不是我和胖子的脸——是戏台。
猩红的幕布半垂,台上摆着一张梳妆镜台,台上空无一人,可那把红木椅子却在缓缓转动,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坐在上面卸妆。
“踏进去。”苏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急促,“这是戏神狱第一层,镜台戏,规则是——镜里唱戏,镜外杀人,影子不能离身。”
话落,镜面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直抓我的手腕。
我手腕一翻,爷爷的刻刀寒光一闪,正劈在那只手上。
“嗤!”
一声轻响,那只手化作漫天飞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镜面荡起涟漪,我和胖子的身影一晃,脚下已经踩在了冰冷的戏台地板上。
身后的镜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幕布,丝弦声骤然变得清晰,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唱:“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我猛地回头,只见幕布后走出一个穿青衫的老旦,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眼角画着夸张的红妆,手里拿着一把沾着胭脂的油纸伞。
他的脸,是镜面里那把椅子的倒影。
“来了两位贵客,正好,缺个小生,缺个丑角。”老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唱完这出《游园惊梦》,活;唱错一个字,死。”
话音刚落,戏台两侧的柱子上,突然浮现出一行血红的字——【规则一:老旦唱旦,小生唱生,丑角唱丑,不得串角。规则二:戏未唱完,影子不得离开身体一寸。规则三:镜台无泪,落泪者,魂归镜中。】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却没怂,举起工兵铲挡在我身前:“我当丑角!林砚,你当小生,别跟他客气!”
老旦的目光落在胖子身上,阴恻恻一笑:“倒有几分丑角的模样,可惜,丑角要演的是《钟馗嫁妹》里的小鬼,不是你这副憨样。”
他手中油纸伞一挥,伞面上的胭脂突然化作无数红色飞虫,嗡嗡作响,直扑我们而来。
“胖子,低头!”
我大喝一声,刻刀在掌心一划,挤出一滴血,按在戏神印上。
红光爆闪,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我们身前。红色飞虫撞在屏障上,瞬间化作灰烬。
王胖子趁机矮身,工兵铲狠狠砸向戏台地板。
“砰!”
一声巨响,地板裂开一道缝,里面涌出大量的黑发,像蛇一样缠向老旦的脚踝。
“好小子,有点东西!”老旦吃了一惊,油纸伞再次挥动,一道白色的水袖从伞里飞出,缠住了工兵铲。
胖子死死攥着铲柄,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林砚,别管我,先破他的镜台!”
我一眼就看到了戏台中央的梳妆镜台。那镜子里,正映着我们的影子——我的影子手里拿着刻刀,胖子的影子手里举着工兵铲,而老旦的影子,却在镜里独自唱戏,根本没有跟着他的动作。
“影子离身!”我瞬间明白,老旦就是靠镜里的影子作弊,“胖子,牵制他,我去毁镜台!”
我脚尖一点,身形如箭,直扑镜台。
老旦见状,怒吼一声,水袖猛地一甩,将胖子连人带铲甩出去。胖子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反手将工兵铲扔向我:“接着!”
我伸手接住,顺势朝着镜台砸去。
“哐当!”
梳妆镜台应声而碎,碎片四溅。
老旦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的戏!我的镜台!”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镜里的影子也随之消散。
可就在这时,地上的镜子碎片突然全部立了起来,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苏伶的影子——红衣胜火,眼角带泪。
“规则三,镜台无泪!”苏伶的声音带着绝望,“他在逼我落泪,一旦落泪,我就会被碎片吞噬!”
无数碎片化作利刃,朝着苏伶的残魂飞去。
我来不及多想,刻刀一挥,在掌心快速刻下一道皮影纹路——这是爷爷教我的“守影纹”,能锁住影子,也能护住残魂。
“以刀刻纹,以纹护魂!”
我将刻刀按在戏神印上,红光顺着纹路蔓延,形成一道红色的皮影屏障,将苏伶的残魂护在其中。
王胖子此时也冲了过来,他没有武器,干脆抓起地上的戏服,拧成一股绳,朝着那些碎片狠狠抽去。
“让你欺负人!让你搞规则怪谈!”
胖子的力气极大,戏服抽在碎片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碎片纷纷落地。
我趁机跳到戏台中央,刻刀在地上快速刻出一个皮影戏台的纹路,将所有镜子碎片都圈在里面。
“收!”
我低喝一声,刻刀上的红光涌入纹路,碎片瞬间被吸入纹路之中,消失不见。
老旦的身体彻底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戏台之上。
周围的丝弦声停了,幕布缓缓拉开,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刻着皮影图案的大门。
我松了口气,看向胖子。他正喘着粗气,脸上沾着戏服的灰尘,却咧嘴笑了:“怎么样,胖子我没拖后腿吧?”
“何止没拖后腿,简直是功臣。”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戏神印突然发烫,“苏伶,你没事吧?”
苏伶的残魂从屏障里飘出来,脸色苍白,却摇了摇头:“我没事,多亏了你和胖子。这第一层的守关人,是当年班主的弟弟,他也被执戏人控制,死后化作镜台鬼,守在这里。”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大门上:“那扇门后,是第二层,也是我当年被囚禁的地方——水牢戏。”
王胖子拿起工兵铲,又把麻绳重新系好:“水牢?那正好,我水性好,看我怎么收拾里面的邪祟!”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大门上的皮影图案,竟然开始缓缓转动,像是活了一样。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林砚,王胖子,苏伶,你们闯过了镜台戏,却逃不过水牢劫。当年苏伶的戏班,就是在水牢里,被执戏人一个个害死的……”
我握紧爷爷的刻刀,眼神坚定:“那我们就把水牢里的真相,全部揭开!”
王胖子举起工兵铲,跟上我的脚步:“走!不管里面有什么,都让它尝尝胖子的厉害!”
苏伶的残魂依附在戏神印上,红光闪烁。
我们三人,朝着走廊尽头的大门,一步步走去。
戏神狱的第二层,水牢戏,即将开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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