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刻着皮影图案的大门,一股混杂着腐臭与铁锈的寒气迎面扑来,几乎让人窒息。
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刚迈进去,积水就漫过了脚踝。水是墨黑色的,粘稠得像化开的尸油,里面漂浮着碎烂的戏服残片和一缕缕缠成一团的黑发,踩下去能清晰感觉到底下软腻的淤泥,稍一用力就会陷下去。
“别乱抬脚,淤泥里有东西。”苏伶的声音从戏神印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这就是当年囚禁我的水牢,执戏人把戏班的人都关在这,让他们活生生泡死在里面。”
水牢极大,四周是光滑的青石壁,上头挂满了锈迹斑斑的铁链,链锁扣着一具具泡得发胀的浮尸。那些尸体穿着戏服,红的绿的都被污水染成了灰黑色,五官溃烂,眼珠子却诡异地凸出,直勾勾盯着我们,头发在水里飘着,像水草一样缠在铁链上。
头顶没有灯,只有石壁缝隙里透出的幽幽绿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片瘆人的惨绿。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从水牢深处传来,像是有人用骨头在敲石壁。
我攥紧爷爷的刻刀,另一只手扯了扯腰间的麻绳,沉声道:“胖子,贴墙走,别碰水面的头发和浮尸。”
“明白!”王胖子应了一声,工兵铲横在身前,另一只手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防水手电筒,打开递给我一个,“早备好了,防水防爆,照得远!”
光柱刺破黑暗,扫向水牢深处。
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一个铜盆,盆里泡着一块巴掌大的骨片,上面刻着皮影戏文的纹路。而敲击声,正是从石台后面传来的。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剧烈翻涌,无数根黑发从水里窜出,像毒蛇一样缠向我们的脚踝!
“来了!”胖子反应极快,工兵铲带着风声横扫出去,“啪”的一声,将缠来的黑发斩断大半。
断成两截的黑发落在水里,还在不停扭动,很快又化作黑水,融入了污水中。
我手腕一翻,爷爷的刻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对着脚下的水面狠狠一划,一道红光顺着刀刃劈入水中。
“嗤啦!”
水面像被热油泼到,瞬间沸腾起来,那些刚要靠近的黑发瞬间被烧得干干净净,一股焦糊味混杂着腐臭,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规则!”苏伶的声音急促,“水牢戏的规则刻在石台的骨片上——一,不可让浮尸的头发缠身;二,不可弄湿骨符令;三,必须在一炷香内,将骨符令送到水牢中央的祭台,否则,所有浮尸都会活过来!”
话音刚落,水牢上方突然落下一截燃烧的香烛,火光微弱,却在这黑暗里格外刺眼。
“一炷香!”胖子骂了一声,工兵铲又砸飞一根缠来的黑发,“林砚,你去拿骨符令,我掩护你!”
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生石灰,猛地朝身后撒去。
生石灰遇水,瞬间腾起大量白烟,那些追着胖子的黑发被白烟一熏,立刻缩了回去。
“好机会!”我低喝一声,脚尖点地,踩着石壁上的凸起,快速朝石台冲去。
刚到石台边,一只泡得发白的手突然从石台下伸出来,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
那是一具被石台压住的浮尸,胸口被铁链洞穿,挂在石壁上,脑袋歪在一边,一只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冰冷的触感从脚踝传来,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指甲,正在一点点嵌进我的肉里。
“滚开!”
我咬牙,刻刀反手朝下,对着那只手的手腕狠狠劈下。
“嗤!”
刀刃入肉,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股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喷了出来,落在水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浮尸吃痛,手却抓得更紧了,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抓向我的手腕。
“林砚,我来帮你!”
胖子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黑影呼啸着飞来,正好砸在浮尸的脑袋上。
是工兵铲!
“砰!”
浮尸的脑袋被砸得凹陷下去,抓着我脚踝的手终于松开,身体晃了晃,重新垂了下去。
我趁机跳上石台,伸手去拿铜盆里的骨符令。
骨符令泡在水里,入手冰凉,上面的皮影纹路清晰可见,刻的正是《霸王别姬》里的虞姬舞剑图。
“别直接拿!”苏伶急声提醒,“水沾到骨符令,规则就会失效!”
我手一僵,立刻收回手。
低头一看,铜盆里的水正好没过骨符令,想要拿出来,势必会沾到水。
而此时,那截香烛已经烧了三分之一,水面上的浮尸开始缓缓晃动,原本紧闭的嘴巴张开,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发出此起彼伏的“嗬嗬”声。
“没时间了!”胖子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防水袋,“用这个!”
他将防水袋扔给我一个,自己则拿着工兵铲,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浮尸。
我迅速撕开防水袋,套在手上,伸手进铜盆,小心翼翼地将骨符令捞了出来。
骨符令刚离开水面,铜盆里的水就瞬间沸腾起来,化作一股黑烟,消失不见。
而水牢中央,突然升起一个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台,祭台顶端,刻着一个巨大的皮影戏神图案。
“走!”
我拿着骨符令,从石台上跳下来,和胖子并肩朝着祭台冲去。
此时,香烛已经烧了一半,所有浮尸都挣脱了铁链,朝着我们扑来。
它们的身体在水里漂浮,速度极快,头发在身后拖出长长的黑影,像一条条尾巴,嘴里的墨绿色液体不断喷出,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胖子,左路!”我大喝一声,刻刀划出一道红光,挡住右侧扑来的三个浮尸。
“收到!”胖子挥舞着工兵铲,每一次落下,都能砸飞一个浮尸的脑袋。他的力气极大,那些泡得发胀的浮尸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但浮尸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个,又来两个,源源不断,很快就将我们围在了中间。
我的胳膊被一个浮尸的指甲划了一道口子,墨绿色的液体沾在伤口上,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痛,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肉里爬。
“林砚,你受伤了!”胖子看到我的伤口,脸色一变,猛地将工兵铲扔在地上,双手抓住一个扑来的浮尸,狠狠一撕!
“撕拉!”
浮尸的身体被他生生撕成了两半,墨绿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抓起地上的工兵铲,继续战斗。
“我没事!”我咬着牙,用刻刀在伤口处刻下一道守影纹,红光闪过,疼痛瞬间减轻了不少。
我知道,不能再拖了。
“胖子,帮我挡住十秒!”
我大喊一声,将骨符令举过头顶,掌心的戏神印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以刀刻纹,以符破局!”
我快速用刻刀在骨符令上刻下一道新的皮影纹路——这是爷爷留下的“渡魂纹”,能暂时镇压阴魂。
红光顺着纹路涌入骨符令,骨符令瞬间变得通红,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十秒到了!”胖子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响亮。
我纵身一跃,跳上祭台,将骨符令按在戏神图案的正中央。
“嗡!”
一声巨响,骨符令与戏神图案融为一体,一道红色的光幕瞬间扩散开来,将整个水牢笼罩。
那些扑来的浮尸被光幕一照,身体开始快速消融,化作一缕缕黑烟,融入了光幕之中。
很快,所有浮尸都消失了,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些锈迹斑斑的铁链,还在空荡荡的水牢里晃荡。
香烛刚好燃尽,最后一点火光熄灭。
水牢里的绿光渐渐褪去,石壁上,突然浮现出一行行血红的字——那是戏班所有人的名字,最后一行,写着苏伶。
“他们的冤魂,被镇压在这里百年,终于解脱了。”苏伶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充满了释然。
我和胖子瘫坐在祭台上,大口喘着粗气。胖子身上全是墨绿色的液体和污泥,脸上却带着笑容:“搞定!这水牢戏,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水牢深处的石壁,突然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通道口,站着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身影,脸上戴着一张皮影面具,手里拿着那本阴戏谱。
“不错,竟然闯过了镜台戏和水牢戏。”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嘲讽,“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始。第三层,傀儡戏,等着你们的,是爷爷当年亲手刻的皮影傀儡!”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缓缓退入通道,消失不见。
我握紧爷爷的刻刀,看向胖子:“走,去会会爷爷的傀儡。”
胖子拿起工兵铲,拍了拍身上的污泥,站起身来:“怕他个鸟!就算是爷爷的傀儡,我也能给他砸了!”
苏伶的残魂依附在戏神印上,红光闪烁。
我们三人,朝着那黑漆漆的通道,一步步走去。
戏神狱的第三层,傀儡戏,即将开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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