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尽，脚下不是青石地，是冰冷的戏台板。
眼前是戏神狱最后一层——守戏台。台口悬着黑底金字匾额，“守戏台”三字被血锈浸得发红。台侧立柱贴著新的朱砂规则，墨迹未干，像是刚有人写上去：
「一、登台即入戏，生旦净丑，各归其位。
二、戏未终，刀不得离手；曲未尽，影不得脱形。
三、台下看客非活人，勿接赏，勿谢幕，勿对视。
四、终场唯有一活口，需以刻刀刻“祭”字，献影替为祭。」
最后一条，被一道猩红指印狠狠划掉。
台下沉寂无声，密密麻麻坐满了“看客”。他们都是皮影人，却穿着真人的衣裳，脸上贴着泛黄的戏妆，眼窝空洞，齐齐盯着台口。
我刚站稳，影替就从我刀身飘出，立在我左侧，与我并肩。胖子扛着收魂袋，靠在台柱后，眼神扫过台下，低声道：“这层规则不对劲，划掉的那条，才是真死局。”
爷爷走到我右侧，指尖抚过台板上的刻痕：“守戏台是活祭场，每一代守戏人，都要在这里演完一出《寻亲记》，赢了，才能带走被囚的人；输了，就会被台下看客分食，化作新的看客。”
话音未落，台下突然响起一阵整齐的掌声。
不是手掌拍击的声音，是皮影人用操纵杆敲着椅背，发出“哒哒哒”的脆响。掌声中，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戏台深处传来：“开锣——”
“哐！”
一面青铜铜锣自后台飞出，悬在半空，被无形的鼓槌敲响。
锣声落，我右臂的锁魂纹突然发烫，影替自动抬手，做出了起势的动作。爷爷的刻刀在我掌心震动，仿佛在催促我入戏。
“我是生角，林砚。”爷爷沉声道，“胖子，你是丑角，负责守台口，不让看客上台。影替是旦角，随我走场。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戏不能停！”
“收到！”胖子一把抄起工兵铲，又将收魂袋挂在腰间，“谁上来，我就收谁！”
铜锣再响，戏正式开演。
爷爷率先迈步，走向台中央。他没有操纵杆，却凭空做出提线的动作，口中唱道：“寻亲千里入冥台，刀刻皮影破雾开……”
他的唱腔苍凉，带着皮影戏特有的拖腔，回荡在守戏台上。台下的看客们立刻安静下来，眼窝中燃起微弱的青火，死死盯着我们。
我握紧刻刀，影替跟在我身后，每一步都踩在爷爷的唱腔节奏上。戏台很大，走了十几步，才到台中央的案台前。案台上摆着一套完整的皮影戏具，最显眼的，是一尊刻着爷爷模样的皮影人。
那是爷爷的“本命影”！
“那是破局关键！”爷爷低喝，“我的本命影被锁在这里，只要用刻刀刻‘解’字，就能解开我被囚禁的封印。但在此之前，必须先过了看客这一关！”
话音刚落，台下突然站起十几个皮影人。他们都是武生打扮，靠旗一展，踩着台板，朝着戏台冲来。
“早就等你们了！”
胖子大吼一声，率先迎了上去。他手中的工兵铲横扫，直接将最前面的两个武生皮影人拍飞。收魂袋同时张开，红绳飞出，缠住了三个皮影人的脚踝，猛地一拉，将它们拽到自己面前，抬手就是一铲，砸得它们头身分家。
但看客太多了，一波刚被打退，又一波涌了上来。
十几个丑角皮影人，手里拿着短刀，从两侧的台柱爬上来，朝着我和爷爷的方向偷袭。
“影替，拦着！”我喝道。
影替立刻转身，手中的影刀挥舞，与丑角皮影人战在一起。它的动作和我完全同步，我心念一动，它就做出格挡、劈砍的动作，桃木刻刀的金光加持下，影刀锋利无比，每一刀都能斩断皮影人的影线。
我趁机走到案台前，抓起爷爷的本命影。本命影的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影线，线的另一端，延伸到台下看客的身上。
“刻‘解’字！快！”爷爷一边唱着戏，一边用操纵杆红绳缠住冲上来的皮影人，为我争取时间。
我握紧刻刀，刀尖抵在本命影的影线上。刚要下刀，台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戏腔：“林砚！你敢解印，就先杀了你的影替！”
我抬头一看，台下最前排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黑袍的皮影人。它的脸，竟然和执戏人头领一模一样！
是戏魔残魂操控的皮影看客！
它手中的操纵杆一挥，那些缠着本命影的影线，突然剧烈收缩。本命影发出一阵痛苦的颤抖，爷爷的身形也跟着晃了晃，喷出一口黑血。
“爷爷！”我心头一紧。
“别管我！继续刻！”爷爷擦了擦嘴角的黑血，红绳猛地发力，将周围的皮影人全部扯到一边，“戏魔想逼你用影替献祭，只要刻完‘解’字，它就控制不了这些影线了！”
戏魔冷笑一声，操纵杆再挥：“那就让你看看，影替祭献的样子！”
台下的看客们，突然齐齐举起手中的操纵杆。无数根影线飞向台中央，像一张巨网，朝着我和影替笼罩而来。
影替的动作瞬间僵硬，它眼窝处的红光再次亮起，不受我控制地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不！”
我猛地发力，左手按住本命影，右手刻刀快速落下，刻下“解”字的第一笔——横！
刀锋划过影线，金光暴涨。本命影身上的影线，瞬间断裂了十几根。爷爷的脸色好了一些，红绳的力道也更强了。
“胖子，炸它的操纵杆！”我大吼。
胖子立刻会意，从背包里掏出一枚烟雾弹，拉掉拉环，朝着戏魔所在的位置扔去。
“嘭！”
白色烟雾弥漫开来，戏魔的视线受阻，操纵杆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我刻下了“解”字的第二笔——竖！
本命影身上的影线，又断裂了一大半。台下的看客们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不可能！”戏魔怒吼一声，不顾烟雾的遮挡，朝着戏台冲来，“我要让你们全都陪葬！”
它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了台口。胖子挥起工兵铲，朝着它的脑袋砸去。
“铛！”
工兵铲砸在戏魔的面具上，发出一声巨响。面具碎裂，露出里面漆黑的影雾。戏魔反手一挥，操纵杆的红绳缠住了胖子的脚踝，猛地一拉。
胖子重心不稳，摔倒在地。戏魔趁机冲上戏台，朝着我扑来。
“第三笔！钩！”爷爷的声音带着决绝。
我咬紧牙关，刻刀猛地一勾，“解”字的最后一笔完成。
金光冲天而起，本命影身上的所有影线，瞬间全部断裂。爷爷的身形猛地一震，身上的黑袍碎裂，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他不再是虚浮的影子，而是真正的实体！
与此同时，台下的看客们，纷纷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戏魔的身体，也开始快速透明化。它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怨毒：“就算你赢了，也别想带走他！守戏台的真正规则，是——守戏人，永镇戏神狱！”
它猛地自爆，化作一股巨大的影雾，朝着爷爷笼罩而去。
“林砚，记住！”爷爷突然转身，一把将我推到胖子身边，“我是守戏人，必须留在这里！拿着戏神令，带着胖子离开！”
他手中的戏神令飞出，落在我手中。爷爷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影雾，举起了自己的本命影：“以守戏人之命，封！”
本命影化作一道金光，融入爷爷的体内。爷爷的身上，浮现出无数道皮影纹路，他的身影，渐渐与守戏台融为一体。
“爷爷！”我大喊着，想要冲过去。
胖子一把拉住我，红着眼眶道：“别去！他是自愿的！这是守戏人的宿命！”
戏神令在我手中发烫，一道金光传送阵，在我和胖子脚下浮现。
我看着爷爷的身影，渐渐变成戏台的一部分，泪水模糊了双眼。
刻刀里，戏魔的残魂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林砚，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下一次，你会亲手打破这个封印，到时候，整个戏神狱，都会成为你的囚笼！”
传送阵的金光越来越强，将我和胖子包裹。
我握紧戏神令，对着爷爷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爷爷，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带你出去！”
金光一闪，我们的身影，消失在守戏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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