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褪去，冰冷的戏台板变成了熟悉的旧木楼板。
我们没在阴间，而是回到了爷爷那间位于老巷深处的皮影工作室。窗户大开，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巷口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一切都显得无比真实。
可我右臂的锁魂纹还在发烫，手中的戏神令沉甸甸的，胖子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收魂袋。
“活……活下来了？”胖子声音沙哑，抬手抹了把脸，全是汗和灰尘，“那老戏台的影雾，没跟过来？”
我没说话，走到工作台前。上面还摆着我闯狱前刻了一半的皮影，刻刀痕新鲜，旁边的砚台里，朱砂墨已经干透。
小时候爷爷教我刻皮影的画面突然闪过，他的手握着我的手，一点点教我勾勒眉眼，说“刻皮影要用心，心正，影才正”。
但有一样东西变了。
原本挂在墙头的那幅《百戏图》，此刻变得一片空白。
那些栩栩如生的戏神、戏魔、皮影人，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多了一行用影纹组成的小字：守戏人，代有传承；戏神狱，门扉未闭。
“不是梦。”我握紧爷爷的刻刀，刀身震颤，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爷爷他……真的留在了那里。”
胖子爬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林砚，老爷子是自愿的。他说了，等你回来带他出去。
这不是结束，是开始。对了，张婆婆以前跟我说过，你小时候刻皮影的本事，是老爷子亲手教的，怪不得你这么厉害。”
我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收魂袋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抓挠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袋而出。
“不好！”胖子瞬间绷紧神经，抓起工兵铲抵在收魂袋口，“是执戏人头领的残魂？不对，戏魔不是自爆了吗？”
我抬手按住收魂袋，刻刀上的影替纹路亮起，一道虚影飘出，挡在收魂袋前。
影替手中的影刀横斩，袋口的红绳瞬间收紧，抓挠声弱了下去，但里面的东西，却开始发出一阵诡异的唱戏声。
不是皮影戏的苍凉唱腔，是现代的、带着电子音的戏腔。
“寻亲记，演不完；守戏人，命难全……”
声音从收魂袋里传出，却又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我猛地回头，发现工作室的窗户上，不知何时贴满了皮影人。
它们不是我们在戏神狱里见过的那种，而是扁平的、纸糊的，用红绳系在窗棂上，被阳光一照，在地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影子。
更诡异的是，每一个皮影人的脸，都和我一模一样。
“规则怪谈，出笼了。”我沉声道，想起戏魔自爆前的那句话，“守戏台的封印松动，戏神狱的规则，开始渗透到现实了。”
胖子立刻掏出手机，想要求助，却发现屏幕一片漆黑，无论怎么按都打不开。工作室的门，也在这时“哐当”一声，自动锁死了。
墙上的挂钟，突然开始逆时针转动。
“咚！咚！咚！”
钟声响了三声，工作室的光线瞬间变暗，阳光被窗外的皮影人挡住，
地上的影子开始扭曲、融合，最终化作一道黑色的门扉，和我们在戏神狱里见到的传送阵，一模一样。
门扉上，浮现出三条新的规则，用鲜红的朱砂写就，墨迹顺着门框往下流，像是在滴血：
「一、现实无戏，影即是戏；若见影动，刻刀必响。
二、旧物认主，收魂袋不可离身，袋开则影乱。
三、戏神令引门，门开则需入，入则需破局，破局方得生。」
规则刚浮现，窗外的皮影人突然动了。它们没有被操纵杆牵引，却自己挣脱了红绳，像一群黑色的蝴蝶，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
第一个皮影人落在工作台上，拿起我刻了一半的皮影，用它的手指，在上面刻下了一道“祭”字。
“嗤啦！”
宣纸瞬间燃烧起来，火焰不是红色的，是青蓝色的，和戏神狱里的影灯火苗，一模一样。
“动手！”我大吼一声，刻刀出鞘。小时候爷爷教我的刀法下意识用上，手腕转动间，刻刀带着熟悉的弧度，精准劈向皮影人。
影替率先冲上去，影刀横扫，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皮影人劈成两半。
可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又迅速融合，变成了更小的皮影人，朝着我们的脚踝咬来。
胖子反应极快，收魂袋张开，红绳飞出，将那些小皮影人全部缠住。
但这次，红绳却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断裂。
“这玩意儿在现实里不好使了？”胖子骂了一句，反手将收魂袋背在背上，工兵铲横扫，将一片皮影人拍飞，“林砚，这些影子怕光！把灯打开！”
我立刻冲向墙角的开关，可手指刚碰到开关，就被一道冰冷的影子缠住。
是一个穿着黑袍的皮影人，它的脸，正是执戏人头领的模样，只不过，它的眼窝处，没有青火，只有一片漆黑。
“守戏人传人，别白费力气了。”黑袍皮影人开口，声音和收魂袋里的电子戏腔一模一样，“戏魔残魂虽灭，但其意志，已融入现实规则。
今日，便是你和你爷爷的传承，断绝之日！”
它手中的操纵杆一挥，无数道影线从地上的黑影中钻出，朝着我和胖子笼罩而来。
我右臂的锁魂纹猛地发烫，刻刀自动挥出，斩断了靠近的影线。
爷爷当年教我的“破影刀法”此刻格外清晰，每一刀都精准劈在影线的薄弱处。
但影线太多，如同潮水般涌来，很快就缠住了我的双腿，将我往黑色的门扉拖去。
“林砚！”胖子大吼一声，放弃了抵挡皮影人，朝着我冲来。他手中的工兵铲，狠狠砸在缠住我双腿的影线上。
“铛！”
工兵铲与影线碰撞，发出一阵金属脆响。影线断裂，胖子却被震得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胖子！”我心头一紧。
“别管我！”胖子抹了把嘴角的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又拿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黄符纸——那是我们闯狱前，
爷爷让我们带的，说是关键时刻能保命，“这些影子怕阳火，黄符纸沾了朱砂，能烧穿它们的影身！”
他点燃黄符纸，朝着涌来的皮影人扔去。
“轰！”
黄符纸燃烧起来，发出金色的火焰。皮影人们碰到火焰，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黑袍皮影人的操纵杆，也被火焰烧得焦黑。
“好机会！”我抓住时机，握紧刻刀，朝着黑袍皮影人的脑袋劈去。
影替同时出手，影刀刺向它的胸口。
黑袍皮影人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钻进了黑色的门扉里。
“想跑？”我紧跟其后，正要踏入大门，胖子突然一把拉住我。
“等等！”胖子指着门扉上的规则，“第三条，门开则需入，入则需破局。
这门后，肯定是新的规则怪谈，而且和现实挂钩！我们现在没有爷爷帮忙，进去就是送死！”
我看着黑色的门扉，里面传来爷爷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无比清晰：“砚儿，别进来！守住工作室，守住刻刀！戏神令的金光，能暂时压制门扉！当年我教你的本事，要好好用，别慌！”
我低头一看，手中的戏神令，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门扉上的朱砂规则，开始慢慢变淡。
“爷爷！你怎么样？”我大喊。
“我没事，”爷爷的声音传来，“守戏台的封印，我暂时稳住了。
但现实的影乱，只有你能解决。记住，现实的规则怪谈，都和你我过往有关。
工作室地下，有我藏的守戏人笔记，里面有破解之法，还有我当年没来得及教你的东西！”
话音刚落，门扉的金光暴涨，将里面的影雾逼退。那些涌来的皮影人，也在金光中，化作黑烟消散。
工作室的光线，渐渐恢复正常。墙上的挂钟，停止了逆时针转动，重新开始走时。
窗外的阳光，再次照了进来，地上的黑影，也恢复了正常。
胖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妈的，这现实里的怪谈，比戏神狱里的还吓人。”
我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道渐渐变淡的黑色门扉，手中的戏神令，依旧发烫。
右臂的锁魂纹，也恢复了平静，但刻刀里，却传来一阵微弱的刀鸣，像是在示警。
“爷爷说，地下有守戏人笔记。”我蹲下身，敲了敲工作台下的地面，发出“空空”的声响，“就在这里。”
胖子立刻爬起来，和我一起，搬开工作台。地面上，有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守”字，正是爷爷的笔迹——和当年他教我刻皮影时，在我手背上写的字，一模一样。
我用刻刀撬开青石板，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盒，盒子上，缠着一道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皮影人，正是爷爷的本命影。
木盒里，除了一本泛黄的守戏人笔记，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爷爷，手里举着一尊小小的皮影（眉眼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站在戏神狱的守戏台上，笑容灿烂。
我瞬间明白，这不是我和爷爷的合影，是爷爷当年教我刻完第一尊本命皮影后，用秘术留的影。
那时候他还没失踪，总说要把所有本事都教给我，没想到没多久，他就悄悄离开了。
刻刀再次发出嗡鸣，刀身的影替纹路，变得无比清晰。
那些我从小疑惑的事——爷爷为什么会教我皮影、为什么突然失踪、为什么班主会把我托付给张婆婆……答案，全都在这本笔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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