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1点40分,创科大厦23楼设计部。
整层楼只剩下陈默一个活人。
屏幕冷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片麻木的惨白。26岁,视觉设计师,入职两年,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都市社畜牛马。工资卡在温饱线,加班排在全公司前列,升职加薪没他的份,背锅挨骂永远第一个上。
人生三大常态:改稿、加班、不敢死。
桌面上,半盒凉透的黄焖鸡米饭泡着油汤,一杯没气的可乐放得发黏,还有一张下午刚从医院拿回来的心电图报告单,被他揉得皱巴巴。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平淡又扎心:“心肌缺血、窦性心律不齐,再这么996下去,随时可能猝死。你这不是努力,是在拿命换钱。”
陈默当时只点头说“知道了”,转头就回公司继续加班。
不是不怕死。
是不敢停。
房租要交,花呗要还,父母打电话来,他还要强装轻松,说自己工作顺利、同事和睦、马上就要涨工资。成年人的世界里,停下脚步,就等于直接摔进深渊。
“陈默,客户临时加需求,明天早上9点,第8版方案必须出。”
组长的消息弹在工作群,连单独私聊都懒得给,“再不行,这个月绩效清零。”
末尾跟了个微笑表情。
清零两个字,等于这个月白干。
等于房租凑不齐,水电停掉,下个月连泡面都要精打细算。
陈默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一长串委屈和反抗,删了又改,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好的。”
这就是社畜。
连发脾气,都要先算一算成本。
办公室空荡荡,空调吹着阴冷的风,窗外是繁华冷漠的都市夜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看上去热闹无比,却没有一寸地方,是属于他陈默的。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去摸自己那副旧近视镜——加班盯屏幕太久,眼睛快瞎了。
可摸了个空。
桌面上、键盘缝、文件堆里,全都没有。
“奇怪,明明放这儿了……”
陈默弯腰,看向办公桌最阴暗的角落。电脑线缠成一团,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就在那堆垃圾中间,静静躺着一副完全陌生的黑框眼镜。
不是他的。
镜框老旧,样式普通,镜腿还有一道细微裂痕,像被人随手丢弃的破烂。
他在这个位置坐了两年,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保洁每天打扫,更不可能留下这种玩意儿。
陈默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捡了起来。
指尖碰到镜框的刹那,一丝冰冷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血管,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意识。
他浑身莫名一僵。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悄注视了一瞬。
“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陈默甩甩头,把诡异感压下去,随手将那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下一秒,整个世界,彻底变了。
陈默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瞬间停滞。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电脑、桌椅、文件、灯光,一切都没变。
可透过这副眼镜看出去,一切又都面目全非。
他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客户要求的标语格外刺眼:
“共创未来,携手共赢,以人为本。”
在眼镜里,这行字直接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滤镜,边缘扭曲模糊,像一层廉价贴纸。下方,一行淡红色、半透明的小字凭空浮现,刺得他眼睛发疼:
【谎言:压榨劳动力的美化话术。】
陈默心脏猛地一跳。
他慌忙摘下眼镜,再看——标语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戴上。
【谎言:压榨劳动力的美化话术。】
红字再次出现,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他手脚一凉,立刻转向墙上那张巨大的企业文化海报。
“公司是我家,发展靠大家。”
眼镜之下,灰化、扭曲,一行红字狠狠砸在眼底:
【谎言:让你自愿无偿加班的道德绑架。】
“努力就有回报,付出必有收获。”
【谎言:针对底层员工的无效PUA。】
一行又一行。
所有他从小到大听习惯、看麻木、被迫接受的鬼话,在这副眼镜面前,全都露出血淋淋的本质。
陈默呼吸发乱,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劳动合同。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镜片下被分成三种颜色:灰、黄、白。
【无效条款:侵犯劳动者权益。】
【风险条款:可随意辞退且不赔偿。】
【真实有效:你必须无条件加班。】
最后一行,红得像血。
陈默猛地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眼花。
不是幻觉。
这副捡来的破眼镜,能直接看穿世界的真相。
他强压恐慌,继续测试。
看向打卡机:
【规则:迟到一分钟扣全勤。】
【隐藏规则:加班无补偿。】
看向那半盒凉掉的快餐:
【劣质食材:长期食用损伤身体。】
看向那杯放了几小时的可乐:
【过期饮料:饮用后大概率腹痛。】
最后,他颤抖着转向角落那面仪容镜。
镜子里是他苍白憔悴的脸,黑眼圈深重,眼神空洞麻木。
而在他头像旁边,一行极其微弱、却无比致命的绿色数字,正在一秒一秒跳动:
【生命剩余时间:27小时03分17秒。】
那一瞬间,陈默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生命剩余时间。
这五个字,比领导的威胁、客户的刁难、医生的警告加起来,都要恐怖一万倍。
他摘下眼镜,镜子里一切正常,没有文字,没有数字,没有诡异标注。
戴上,数字依旧在跳动,不断减少。
【27小时02分44秒。】
【27小时02分43秒。】
医生说他随时可能猝死。
这副眼镜,直接把他的死期,明明白白摆在了眼前。
陈默终于控制不住,浑身开始发抖。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惨不过是一辈子当牛马,累死累活,勉强糊口。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不是在生活,他是在被一点点耗死。
死在这个冰冷的办公室里。
死在无人在意的深夜。
死在一句轻飘飘的“加班猝死”新闻里。
像一颗坏掉的螺丝钉,被拔掉、扔掉,无人问津。
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理智,陈默抓起手机,想打120,想立刻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可指尖刚碰到屏幕,一道没有任何情绪、冰冷机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耳朵听见,是直接印在意识里。
【检测到适配灵魂:底层社畜,精神压力阈值达标,绝望指数达标。】
【零号眼镜绑定中……10%…50%…100%。】
【绑定成功。】
【欢迎加入,轮回观测者。】
“谁?!”
陈默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大门紧闭,走廊寂静,连空调滴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根本不可能有人说话。
那声音,来自脸上这副眼镜。
他瞬间毛骨悚然,伸手疯狂去扯眼镜,想把这鬼东西扔得越远越好。
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用力,眼镜都纹丝不动。
镜框像长在了皮肤上,紧紧贴合,越用力拽,就勒得越紧,传来细微刺痛,像是在警告他不准反抗。
“摘不下来……怎么会摘不下来……”
陈默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刚才捡起来明明轻若无物,现在,这副眼镜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甩不掉,逃不开。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电脑屏幕毫无征兆地一闪。
设计稿、文件夹、桌面图标,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色。
紧接着,一行白色的、只有透过眼镜才能看见的文字,缓缓在黑暗中浮现:
【现实世界稳定性下降,即将进行局部重构。】
【轮回系统已激活,第一世界正在加载。】
【观测者:陈默。】
【任务世界:午夜规则公寓。】
【任务目标:存活至次日天亮。】
【任务失败惩罚:被世界直接吞噬,永久成为NPC。】
陈默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无限轮回?
任务世界?
存活到天亮?
这些只在小说里看到的词,此刻硬生生砸在他头上。
他只是一个加班改稿的社畜,他只想活下去,只想下个月能交得起房租,他从来没想过要卷入这种诡异恐怖的事情里。
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惨白光芒。
整栋创科大厦轻轻一震,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宏大、更冰冷、更不可抗拒的存在,正在降临。
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刷新,出现一行更致命的信息。
【世界传送倒计时:60…59…58…】
陈默僵在原地,看着不断减少的数字,感受着脸上那副冰冷、诡异、摘不掉的黑框眼镜,听着脑海里若有若无的系统提示音。
一边是996累死的现实。
一边是一脚踏入地狱的无限轮回。
他曾经以为,人生最绝望的,是永无止境的加班。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真正的地狱,才刚刚为他打开大门。
脸上的眼镜微微发烫,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宣告。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
53…
52…
51…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急促沉重的呼吸,和那无声、冰冷、宣判命运的倒计时。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副能看破一切真相的眼镜,将会把他从一个996社畜,硬生生推上横推无限世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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