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不重，节奏均匀，在狭小封闭的房间里却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刚刚才松了半口气的几个人，瞬间又绷紧了神经，脸色惨白如纸。
房间里静得可怕，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微胖男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浑圆，盯着房门一动不敢动。
卫衣女生浑身发抖，下意识缩到墙角，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一直沉默的中年女人，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眼神里满是绝望。
谁都清楚。
走廊里只剩下尸体和清理者。
会敲门的，绝对不可能是人。
陈默站在靠里的位置，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全身肌肉紧绷。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真实视界，瞬间全开。
淡青色的微光覆盖视野，一切隐藏的信息都无所遁形。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那扇薄薄的木门上。
下一刻，陈默瞳孔猛地一缩。
门板外侧，一行行血色文字正疯狂上浮，如同鲜血从木头内部渗透出来：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开门。】
【我闻到活人味道了。】
而在门板正中央，一行更刺眼的红色提示，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门外存在：公寓原生怪·低语者】
【威胁等级：中】
【能力：诱导开门、心理污染、模仿声音】
【当前状态：徘徊、诱骗】
不是清理者。
是这个公寓里，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陈默心脏狠狠一沉。
清理者是执行规则的刽子手，只杀违规者。
但这个低语者，不管你违不违规，只要开门，就死定了。
他迅速扫过其他人，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语气冷得像冰：
“别出声，别回应，更别开门。”
“门外的东西，在诱导我们违规。”
话音刚落，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停了。
死寂再次降临。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比持续的敲门声更让人恐惧。
就像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平静。
几秒钟后，一道微弱、模糊、带着哭腔的女声，从门缝里缓缓渗进来：
“救……救命啊……里面有人吗……”
“我好害怕……它、它们要过来了……”
声音颤抖、脆弱、无助，和刚才死在走廊里的那个卫衣女生，声线几乎一模一样。
卫衣女生自己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没了半点血色，吓得差点叫出声。
微胖男人也脸色大变，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是、是刚才的女生？她没死？！”
“别过去！”
陈默低喝一声，一把拉住他。
他看得太清楚了。
在真实视界下，门外那道声音旁，标注着一行血红小字：
【声音模仿·诱导开门·规则陷阱】
“那不是人，是怪物在模仿她的声音。”陈默声音冰冷，“刚才你亲眼看见她死了，难道忘了？”
微胖男人浑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冷汗唰地浸透后背。
是啊，刚才那个女生，脖子都被拧断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门外的女声还在继续，哭得撕心裂肺：
“我真的没死……求求你们开开门，让我进去……”
“再不开门，我就要被抓走了——”
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绝望，普通人听了，很难不动摇。
中年女人脸色阴晴不定，犹豫地说：“万、万一真的是幸存者呢？我们见死不救，是不是太……”
“救她，就是所有人一起死。”
一直沉默的短发女生，忽然开口。
她走到房门旁，背靠着门，眼神清冷，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低语者，专门模仿死者声音，骗新人开门。只要门一开，我们全部都会被拖走。”
她一说，陈默眼神微凝。
这个女人，果然连怪物的名字和能力都一清二楚。
短发女生目光扫过众人，淡淡补充：“在这个世界，同情心，是第一致死原因。”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是啊。
这里不是现实社会，没有道德绑架，没有见义勇为。
只有活下去，才是唯一的规则。
门外的女声，见没人回应，渐渐变了调。
原本的哭腔消失，变得沙哑、尖锐、刺耳，不再掩饰那股阴森鬼气：
“你们为什么不开门……”
“我好孤单……我要找你们陪我……”
“开门……开门！！开门——！！”
声音越来越凄厉，几乎要穿透门板。
房间里的几个人，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眩晕，心神不宁，烦躁不安，甚至产生一种莫名想开门的冲动。
陈默脸色一变。
【低语者·精神污染·正在生效】
【抵抗方式：保持冷静、闭眼、屏蔽听觉】
“闭眼！不要听它的声音！”陈默大吼。
他率先闭上双眼，摒除杂念，死死守住心神。
其他人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也下意识跟着闭眼。
精神上那种烦躁、眩晕的感觉，果然减弱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嘶吼声渐渐变小，最终彻底消失。
敲门声、哭声、嘶吼声，全部归于死寂。
房间里，一片安静。
又过了几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众人才缓缓睁开眼睛。
一个个脸色苍白，大口喘气，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活、活下来了……”微胖男人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脱力。
危机暂时解除，但房间里的气氛，却更加压抑。
经过刚才的事，所有人都明白，短发女生是真的懂这个世界。
她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微胖男人看向短发女生，语气带着恳求：“姑娘，你既然知道这么多，就教教我们吧，我们到底该怎么活下来？”
“只要能出去，我一定报答你！”
卫衣女生和中年女人，也纷纷露出求助的眼神。
在绝境里，人会本能地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短发女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你也知道门外是怪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陈默身上。
陈默神色平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猜的。”
“规则里说，不能相信白衣人，看见黑脚印要闭眼，说明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陷阱。会模仿声音诱导开门，很合理。”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把一切推给逻辑推理。
绝口不提自己能看见真相的眼镜。
底牌这种东西，在无限世界里，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短发女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像是信了，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她转过身，走到房间中央，缓缓开口：
“想活下去，就记住我接下来的话。”
“第一，绝对信任我，不要擅自行动，不要自作聪明。”
“第二，忘掉现实里的道德和同情心，这里只讲生存。”
“第三，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严格遵守规则，不要有任何侥幸。”
“做得到，就活。”
“做不到，就死。”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微胖男人三人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我们记住了！全都听你的！”
短发女生微微颔首，刚想继续说什么。
突然——
砰！砰！砰！
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敲门，而是疯狂、粗暴、恨不得把门撞碎的冲撞！
整个房门都在剧烈晃动，木屑簌簌往下掉。
仿佛有一头狂暴的野兽，正在门外疯狂肆虐。
房间内所有人脸色剧变。
“怎、怎么回事？！它不是走了吗？！”卫衣女生尖叫。
陈默瞬间开启眼镜，看向房门。
一行新的血色提示，让他浑身发冷：
【低语者·愤怒状态】
【撞击房门·10分钟后破门】
【当前坚固度：67%→62%→58%】
门，撑不了多久。
短发女生脸色第一次微微一变，清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
“没想到是愤怒型低语者……意外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微胖男人急得快哭了，“门要被撞开了！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中年女人也慌了神，语无伦次：“要不、我们从窗户跑？可是这里没有窗户啊！”
所有人都乱作一团，只有陈默和短发女生还保持着冷静。
陈默快速扫视整个房间，真实视界扫过每一个角落。
床底、墙角、桌子下、杂物堆……全部没有隐藏通道。
这是一个封闭的死房间。
跑，没地方跑。
打，根本打不过。
躲，无处可躲。
就在所有人绝望之际。
陈默的目光，忽然停在墙角那堆破旧杂物上。
杂物堆最下方，一块松动的地板，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轻轻敲了敲。
空洞的声音。
下面是空的。
陈默心中一动，立刻开启眼镜。
【隐藏通道·临时避难点】
【未被怪物发现·低危】
【提示：可容纳三人】
一行白色文字，清晰浮现。
有救了！
但下一秒，陈默的心又沉了下去。
提示里写得很清楚——
可容纳三人。
现在房间里，算上他，一共五个人。
五个人，只有三个位置。
意味着，必须有两个人，被留下，喂给门外的怪物。
陈默缓缓站起身，脸色复杂。
他看向短发女生，又看向另外三个人，沉默不语。
短发女生一眼就看出他发现了什么，立刻走过来，低声问：“有出路？”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地板下有隐藏通道，但是……只能进三个人。”
短发女生眼神一冷。
她瞬间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五个人，三个位置。
必须舍弃两个。
房间里另外三个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他们神色不对劲，连忙追问：“怎么了？是不是有办法了？快说啊！”
陈默和短发女生对视一眼。
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在这个无限世界里，生命，从来都不平等。
生存机会，从来都不够分。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
房门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坚固度还在持续下跌。
【31%→27%→22%】
最多再撑几分钟，门就会彻底被撞开。
微胖男人、卫衣女生、中年女人，还在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
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被抛弃的边缘。
短发女生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时间不多了。”
“选吧。”
“我们两个，必须活。”
“剩下三个里面，再选一个。”
“另外两个，留下。”
留下，就是死。
陈默握紧拳头，心脏一阵抽紧。
在现实里，他是任人压榨的社畜牛马，连反抗都不敢。
可在这个世界里，他却手握别人的生死。
这种感觉，没有丝毫快意，只有冰冷的残酷。
他看向那三个人。
微胖男人胆小但听话，卫衣女生年轻但脆弱，中年女人沉默但还算配合。
选谁？
放弃谁？
门外，砰的一声巨响。
一块门板被硬生生撞裂，一道漆黑的缝隙，出现在门上。
缝隙后，一双浑浊、惨白、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房间里的所有人。
低语者，已经快要进来了。
没时间犹豫了。
陈默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彻底变得冰冷。
他伸出手，指向其中两个人，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两个，留下。”
被指到的两个人，瞬间脸色惨白，不敢置信地看着陈默。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
“你不能这样！我们一起进来的，你不能抛弃我们！”
尖叫声、哭喊声、哀求声，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人性的自私、恐惧、绝望，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短发女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蹲下身，掀开那块松动的地板：
“别浪费时间，走！”
漆黑的通道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被抛弃的人，眼神复杂，却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他做出选择的这一刻起。
他就再也回不去那个老实、懦弱、任人欺负的社畜了。
在无限世界里，想要活下去，心，必须先硬起来。
就在他准备跳入通道的瞬间。
一直哭喊的中年女人，忽然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了绝望，反而露出一抹诡异、冰冷的笑容。
她看着陈默，一字一句，轻声说：
“你以为……选对了人，就能活下去吗？”
“你忘了规则里说的——规则，都有例外。”
话音落下。
陈默视野里，突然爆发出一片刺目的血红警告：
【警告！观测者违规！】
【违规内容：——】
【违规惩罚：立即执行！】
整个房间，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中年女人。
他的眼镜，第一次出现了乱码。
而那个一直普通、无害的中年女人。
头顶，缓缓升起一行，让他浑身冰冷的血色文字：
【身份：公寓执行者·伪装者】
【状态：已暴露】
【任务：清除全部观测者】
原来，从一开始。
他们中间，就藏着一个不是人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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