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一站在那条路上,抱着征羽,很久很久。她瘦了,比以前更瘦了,肩膀上的骨头硌着他的手。头发也长了,披在肩上,被风吹起来,拂过他的脸。他闭上眼睛,闻着她头发上的味道,还是那种洗发水,还是那种香。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
征羽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的脸。她看了很久,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冰凉,但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瘦了。”她说。
凡一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你也是。”
征羽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在笑。她拉起他的手,往南走。凡一跟在她后面,走在那条灰白色的路上。路很平,很好走,两边的草枯黄了,在风里沙沙响。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好久没有晒太阳了。在那条路上,不是雪就是风,不是风就是雨,不是雨就是雾。太阳是稀罕东西。
走了很久,征羽忽然开口。
“你见到他了吗?”
凡一知道她问的是谁。
“见到了。”
征羽没有问他是谁,没有问他去了哪儿,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来。她只是握着他的手,往前走。又走了很久,她问:“他走了?”
凡一点点头。“走了。”
征羽没有再问。
他们走了一天一夜,没有停。渴了喝水,饿了吃干粮,困了就靠着路边的树眯一会儿。凡一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一直在走,一直在往南。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第三天早晨,他们看见了那座城市。
杭州。
凡一站在城外,看着那些高楼,那些马路,那些车,那些人,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离开了多久?一年?两年?他记不清了。在那条路上,时间不算数。但这里的人没有等他。他们照样上班,照样下班,照样过日子。太阳照样升起,照样落下。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征羽拉着他的手,走进城。
城里的声音涌过来,汽车的喇叭声,商铺的音乐声,人们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凡一不习惯。在那条路上,太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的心跳。现在这些声音涌过来,他反而觉得吵。
征羽看他皱眉,笑了。“不习惯了?”
凡一摇摇头。不是不习惯,是忘了。忘了这个世界有这么多声音,这么多人,这么多颜色。那些商店的招牌,红红绿绿的,闪来闪去。那些人的衣服,花花绿绿的,走来走去。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
征羽没有催他。她只是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等着。过了很久,凡一深吸一口气。“走吧。”
他们走过那条街,拐进那条巷子。青石板路,两边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墙头爬着牵牛花,有一只猫蹲在墙头打盹。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暖洋洋的。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征羽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凡一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门框,看着门里面那个玄关,看着鞋架上那双他穿了好几年的运动鞋。他走的时候忘了收,征羽帮他收起来了,放在鞋架最上面,擦得干干净净。
他走进去。
屋里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沙发还是那张沙发,茶几还是那张茶几,电视还是那台电视。茶几上多了几本杂志,沙发上多了几个靠枕,窗台上多了几盆绿植。征羽的东西。但她的东西,也是他的东西了。
征羽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饿了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凡一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她在冰箱里翻东西,拿出鸡蛋,拿出西红柿,拿出青椒。和以前一样。他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征羽。”
她回过头,看着他。
“你怪我吗?”
征羽愣了一下。“怪你什么?”
“怪我不回来。”
征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摇摇头。“不怪。你该去。”
凡一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心里忽然很安静。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征羽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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