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送出去之后，凡一心里一直想着那个老太太，想着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着她说的那句“谢谢你，送信的”。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和那个等了四十年的人是什么关系，不知道这封信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故事。但他知道，信送到了，这就够了。
他回到家里，征羽还没下班。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车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些熟悉的家具，看着那些征羽添置的小物件，看着茶几上那个空荡荡的烟灰缸——他不抽烟，那是放钥匙用的。
他忽然觉得闷。
不是屋子里闷，是心里闷。那种闷说不清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上不来下不去。
他走到玄关，打开柜门。
那辆自行车还在。
他把它推出来，擦了擦上面的灰。车身上还有那条路上留下的痕迹——泥点，划痕，还有一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磕掉漆的地方，露出底下银色的金属。车把上那个铃铛已经不在了，他把它收起来了，放在抽屉里，和那块怀表放在一起。
他推着车下楼。
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个小孩在骑小三轮车，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他们看见他推着自行车出来，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刚从那条路上回来，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这样挺好。
他跨上车，蹬了一脚。
车轮转起来，风迎面吹过来。
他沿着小区门口那条路往前骑，骑过那些熟悉的店铺，骑过那个常去的超市，骑过那家他和征羽常吃的面馆。一切都是熟悉的，但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看得见，摸不着。
他往城外骑。
路越来越宽，房子越来越矮，人越来越少。骑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上了那条沿河的绿道。左边是河，右边是树，前面是看不到头的路。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跑步的从身边经过，脚步声哒哒哒的，很快就远了。
他放慢速度，就那么慢慢地骑。
河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味，凉凉的。他想起那条没有冻住的河，想起那个把手泡在水里的老人。他找到儿子了吗？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相信找到了。
骑了不知道多久，他在一个观景台停下来。
下了车，站在栏杆边上，看着那条河。河水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有几只水鸟在水面上游，偶尔扎个猛子下去，再冒出来的时候已经在好几米外了。
他忽然想起那条路上的雪原。
那么白，那么静，那么无边无际。和眼前这条河，这些树，这片天空，完全不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条河，心里却想起了那片雪原。
也许是因为都在等吧。
那条路上的人等在等，这条河边的人也在等。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等这件事本身。
他站了很久，然后跨上车，往回骑。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征羽站在阳台上，看见他骑回来，朝他挥了挥手。
凡一也挥了挥手。
他把车推进楼道，锁好，上楼。
征羽给他开门，看着他，问：“去哪儿了？”
凡一说：“骑了一圈。”
征羽点点头，没有追问。她只是说：“饿了吧？饭快好了。”
凡一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空，是满，是那种终于可以不用再找了的那种满。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征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干嘛？”
凡一把头埋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征羽也没有再问。她就让他抱着，手还在切菜，咔咔咔的，节奏没乱。
窗外，天黑下来了。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照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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