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羽去上班之后，凡一一个人在屋里待了很久。
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他完全不知道。只是需要那点声音，证明这个世界还在运转，证明他不是一个人困在某种静止的时间里。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站起来，出门。
小区外面的菜市场他还记得。以前和征羽一起来过很多次，她挑菜，他拎袋子。那时候觉得是件麻烦事，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挺好。
菜市场还是老样子。门口卖水果的摊子，香蕉苹果橘子堆得满满的；往里走是卖菜的，青菜萝卜西红柿，一摊挨着一摊；再往里是卖肉的，卖鱼的，卖豆腐的。各种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真实。
凡一慢慢走着，看着那些菜，看着那些买菜的人。有老人推着小车，仔细地挑着青菜，一根一根地看；有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匆匆忙忙地买了就走；有中年男人站在肉摊前，和老板讨价还价，声音大得整个市场都能听见。
他站在一个卖西红柿的摊子前面，看着那些红彤彤的西红柿，忽然想起征羽做的西红柿炒鸡蛋。
“小伙子，买点？”卖菜的大姐问。
凡一回过神来，点点头。
“来几个？”
“来……五个吧。”
大姐麻利地挑了几个，装袋，称重。
“五块二，给五块就行。”
凡一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拎着那袋西红柿，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
正常人多好。
他又买了几个鸡蛋，买了一把青菜，买了一块豆腐，买了一斤肉。不多，够吃两天的。拎着这些袋子，他往回走。
走出菜市场，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那些袋子，看着里面那些菜，忽然想笑。
在那条路上，他从来没想过这些。吃的喝的都是衣明或者巨兴弄来的，有时候是干粮，有时候是打来的猎物，有时候是别人给的。他只需要骑，一直骑。
现在他需要买菜，做饭，过日子。
挺好的。
回到家里，他把菜放进冰箱，把肉切成小块，分装在保鲜袋里。这些都是征羽教他的，说这样方便，想吃的时候拿出来就行。他做得很慢，但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做完这些，他站在厨房中间，看着冰箱，看着灶台，看着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心里忽然很安静。
他想，这就是过日子吧。
下午的时候，他下楼走了一圈。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他找了个空椅子坐下来，也晒太阳。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老人。他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盹，有的只是坐着，什么都不干。
他想起那条路上的那些老人。那些等信的人，那些等命令的人，那些等归队的人。他们也是这样坐着，只是坐的地方不一样。
但那些人都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有几朵云飘着，慢慢的，懒懒的。
他忽然想起巨兴。
巨兴在哪儿呢？也在晒太阳吗？还是已经去了那个不用再等的地方？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巨兴希望他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就是晒太阳，买菜，做饭，过日子。
傍晚的时候，征羽下班回来，看见他在厨房里忙活，愣了一下。
“你做晚饭了？”
凡一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
征羽走过来，看着灶台上的锅，看着里面正在炖的肉，看着案板上切好的菜，眼眶忽然有点红。
“你……”
凡一说：“试试。不知道好不好吃。”
征羽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开心，有心酸，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肯定好吃。”
她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凡一没有动，就那么站着，让她抱着。
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地响着，香味飘出来，满屋子都是。
窗外，太阳正在落下去，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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