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凡一做了一个多小时。
肉炖得烂烂的，青菜炒得刚刚好，西红柿鸡蛋里加了点糖——征羽爱这么吃。他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桌，摆好碗筷，站在桌边看着，像是在检查什么重要的东西。
征羽换了一身家居服出来，看见他那个样子，笑了。
“干嘛呢？阅兵啊？”
凡一回过神，在她对面坐下来。
征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凡一看着她，等着。
她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
凡一的心放下来。
“真的？”
征羽又夹了一块，边嚼边说：“真的。比外面卖的都好吃。”
凡一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肉炖得确实不错，软烂入味，是他想要的那个味道。他自己都没想到能做这么好。
征羽吃着吃着，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凡一愣了一下，想了想。
“在那条路上。”
征羽看着他，没说话。
凡一说：“有时候扎营，生火，烤东西吃。衣明教我的。”
征羽问：“衣明是谁？”
凡一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战友。巨兴的战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在戈壁滩上画‘巨’字，画了八十三年。”
征羽没有追问。她只是继续吃菜，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吃完饭，凡一去洗碗。征羽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凡一。”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凡一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
征羽说：“慢慢想。不急。”
凡一继续洗碗，没有回头。
“你呢？你想我做什么？”
征羽想了想。
“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开心。”
凡一握着那个碗，很久没有动。
水哗哗地流着，泡沫堆起来，又冲下去。他低着头，看着那些碗，看着那些盘子，看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
然后他说：“我想骑车。”
征羽愣了一下。
“骑车？”
凡一说：“不是那条路。是……到处骑骑。看看这儿的风景。”
征羽沉默了一会儿。
“好啊。周末我陪你。”
凡一回头看了她一眼。
征羽笑了笑。
“不过你得等我，我骑得慢。”
凡一也笑了。
洗完碗，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是那些综艺节目，还是那些笑声和音乐，还是那种吵吵嚷嚷的热闹。征羽靠在他肩上，他揽着她，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画面在眼前闪。
过了很久，征羽忽然说：“凡一。”
“嗯？”
“你回来真好。”
凡一低下头，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点笑。
凡一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征羽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凡一抬起头，看着电视。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那么坐着，让她靠着，听着她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夜声，听着这个世界该有的所有声音。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阳台上，照在那几盆绿植上，照在这个小小的家里。
凡一忽然想起那条路上的雪原，想起那些等信的人，想起他们最后走进光里的背影。
他们都走了。
他还在这儿。
和他们希望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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