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像谁在轻轻敲着玻璃。凡一坐在沙发上，那块怀表放在茶几上，他就那么盯着它，盯着那根停在五十分的秒针。
征羽在厨房里做饭。切菜的声音有节奏地传过来，咔咔咔的，和往常一样。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滋滋地冒着热气。一切都很正常，就像每个普通的傍晚。
但凡一知道，不一样了。
那块表动了。
它告诉他，那条路还在。那些人还在。还有人在等他。
征羽端着菜出来，放在餐桌上。
“吃饭了。”
凡一站起来，走过去，坐下。
菜还是那几样，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征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好吃吗？”
凡一点点头。
征羽没有说话，也拿起筷子，开始吃。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谁都没有提那块表的事。
吃完饭，凡一去洗碗。征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水哗哗地流着，泡沫堆起来，又冲下去。凡一洗得很慢，一个碗洗了很久。
征羽忽然开口。
“凡一。”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征羽说：“你心里有事。”
凡一沉默了一会儿。
“那块表动了。”
征羽说：“我知道。”
凡一转过身，看着她。
征羽也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凡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征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想回去。”
不是问，是陈述。
凡一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征羽说：“你不用瞒我。我看得出来。”
凡一的眼眶红了。
“我——”
征羽伸出手，按住他的嘴唇。
“别说话。听我说。”
凡一停下来，看着她。
征羽说：“你回来之后，我一直怕。怕你做噩梦，怕你睡不着，怕你哪天突然又走了。我等了你一年零三个月，我不想再等了。”
她的眼眶也红了。
“但我知道，那条路在你心里。那些人也在你心里。你不回去，他们会一直在那儿。你会一直想着他们。”
凡一张了张嘴。
征羽摇摇头。
“所以，如果你要回去，就回去。”
凡一愣住。
征羽说：“我等你。”
凡一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你——”
征羽说：“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凡一点点头。
征羽说：“第一，活着回来。”
凡一点点头。
征羽说：“第二，不管多久，都要回来。”
凡一点点头。
征羽说：“第三——”她顿了一下，“带上我。”
凡一愣住。
征羽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很坚定。
“我不是要去那条路。我知道我进不去。但我要陪你去边境。我要看着你骑进去。我要在那边等你出来。”
凡一张了张嘴。
征羽说：“我不怕等。我怕你不知道有人在等你。”
凡一的眼泪流下来。
他伸出手，把她抱住。
征羽靠在他肩上，也哭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厨房里，在水声里，在油烟机嗡嗡的响声里，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凡一给一个人发了一条微信。
那个人叫初阳。
他在那条路上遇见的第一个人，龙渊的001号，那个告诉他“会有人来的”的人。
微信只有几个字：那块表动了。
发完之后，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征羽躺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过了很久，手机亮了。
初阳回：我知道。
凡一看着那三个字，心跳快了起来。
他又发：有人进去了？
初阳回：有人在等你。
凡一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征羽凑过来，也看着那行字。
“他在等你？”
凡一摇摇头。
“不是等我。是有人进去了，需要帮助。”
征羽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去吗？”
凡一想了想。
“不知道。”
征羽没有再问。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清冷的，白白的，照在阳台上。
凡一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那条路上的雪原。那些人也看着这样的月光吗？也有人在等他们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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