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那条微信发过来之后,凡一握着手机坐了整整一夜。
征羽就陪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她只是靠着他,有时候睡着了,有时候又醒过来,每次醒过来都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然后又闭上眼睛。
天亮的时候,凡一终于开口。
“我想回去一趟。”
征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凡一继续说:“不是永远回去。就是去看一眼。看看谁进去了,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征羽慢慢坐起来,看着他。
“你知道我进不去。”
凡一点点头。
征羽说:“所以你一个人去。”
凡一又点点头。
征羽沉默了很久。
“去多久?”
凡一摇摇头。
“不知道。”
征羽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不让你去,你会一直想着那条路。我让你去,我又怕你回不来。”
凡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征羽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但你得活着回来。”
凡一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楚。
“我答应你。”
征羽说:“什么时候走?”
凡一想了想。
“明天。”
征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那天一整天,征羽都没有去上班。她请了假,陪着凡一收拾东西。那个驮包又拿出来了,那辆自行车又推出来了,那些骑行装备一件一件检查过去。头盔,手套,水壶,修车工具,压缩饼干,急救包。
凡一收拾得很慢,每一件东西都要看很久。那个驮包上还有那条路上留下的痕迹,泥点,划痕,有一处被什么东西划破了,用胶带粘着。他看着那些痕迹,想起很多事。想起衣明,想起巨兴,想起那些等信的人。
征羽在旁边看着他,没有打扰。
傍晚的时候,东西收拾好了。凡一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驮包,看着那辆靠在墙边的自行车,心里忽然很安静。
征羽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凡一说:“不用。我自己骑过去。”
征羽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和那条路上的星星一样亮。凡一看着它们,忽然想起那些站在雪地里的人。他们也看着这样的星星吗?也在等什么人吗?
征羽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凡一说:“想那条路。”
征羽没有说话。
凡一说:“想那些人。想他们等到了没有。”
征羽说:“他们等到了。因为你。”
凡一转过头,看着她。
征羽也看着他。
“你帮了他们。现在他们走了。你该帮自己了。”
凡一张了张嘴。
征羽说:“你这次去,是为了帮别人,还是为了帮自己?”
凡一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要去,是因为那块表动了,是因为有人需要帮助。但他自己呢?他自己需要什么?他自己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
征羽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凡一,你在那条路上等过什么?”
凡一沉默了很久。
等过什么?等过巨兴?等过衣明?等过那些等信的人?还是等过——他自己?
他忽然想起凡遇说的那句话——等你学会不找了。
他学会了吗?
征羽说:“我不知道你等什么。但我知道,我等你。”
凡一的眼眶红了。
他把她揽进怀里。
征羽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那天夜里,凡一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片雪原。但这次,他看见了很多人。巨兴,衣明,冼家柱,林援朝,农富春,冼坚强,麦克·陈,王小兰,李秀梅,赵小燕,李秀芬,那个点灯的老人,那个送信的邮差,那个年轻的阿依娜,那个叫小军的孩子,还有小梅。
他们都在。
站在雪地里,看着他。
凡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巨兴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凡一,”他说,“你来了。”
凡一点点头。
巨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你不用再找了。”
凡一愣住。
巨兴说:“你等到了。”
凡一看着他,不明白。
巨兴指了指他身后。
凡一回头看了一眼。
征羽站在那儿。
穿着那条白裙子,站在雪地里,看着他。
凡一的眼泪流下来。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征羽躺在他旁边,还在睡。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凡一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起床,走到客厅。
那个驮包还在那儿,那辆自行车还在那儿。
他站在它们面前,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初阳发了一条微信。
“我明天出发。”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天很蓝。阳光很好。
他掏出那块怀表,看着那根秒针。它还停在五十分的位置。
但他知道,它会再走的。
在他需要它走的时候。
征羽从卧室出来,走到他身边。
“要走了?”
凡一转过头,看着她。
“下午的车。”
征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送你。”
凡一摇摇头。
“不用。你上班。”
征羽看着他,眼眶红了。
凡一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答应你,活着回来。”
征羽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很紧。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块怀表在他口袋里,沉甸甸的。
那条路还在。
有人在等他。
但他知道,也有人在这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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