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北攥着那块怀表,站在界碑前面,很久没有动。
凡一也没有动。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北边那片茫茫的雪原,看着那些他骑过无数遍的路,看着那些看不见但知道存在的方向。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但两个人谁都没有缩一下脖子。
过了很久,刘北忽然开口。
“凡一哥,这块表还会动吗?”
凡一转过头,看着他。
“不知道。”
刘北看着那根静止的秒针。
“它动的时候,是有人在等你?”
凡一点点头。
刘北说:“那现在有人等你吗?”
凡一沉默了一会儿。
“有。”
刘北抬起头,看着他。
“谁?”
凡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北边那片雪原,看着那个他看不见但知道存在的方向。
征羽。
她在等他。
在他第一次走进这条路之前,她等了。在他回去之后,她又等了。现在他第二次走进这条路,她还在等。
她说过——无论你选什么,我都陪着你。
她说过——我等你回来。
凡一攥紧了拳头。
刘北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凡一哥,你有想回去过吗?”
凡一转过头,看着他。
刘北说:“我的意思是,你有想过彻底离开这条路吗?再也不回来?”
凡一沉默了很久。
想过吗?
想过。
在杭州那间屋子里,在征羽每天做饭洗碗的日子里,在那些正常的、平凡的、不用等的日子里,他想过。想过再也不回来,想过把那些人都忘了,想过就当那条路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他回来了。
因为那块表动了。因为有人需要他。因为——他放不下。
他放不下那些人。放不下那些还在等的人。放不下那些还没等到的人。
刘北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凡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叮当。
很轻,很脆,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小钟。
他低下头。
刘北手里的那块怀表——秒针动了。
一格。
又一格。
又一格。
走了三下,停了。
刘北捧着那块表,手在抖。
“凡一哥——”
凡一没有看他。他只是转过身,看着北边那片雪原。
那里站着一个人。
很远,很小,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瘦,高,站着的时候喜欢微微侧着身,像是在等人。
凡一的眼眶红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也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得更快了。
那个人也走得更快了。
两个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近了,更近了。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征羽。
凡一停住了。
征羽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羽绒服,脸冻得红红的,眉毛上挂着霜,看着他。
凡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征羽看着他,笑了。
“惊不惊喜?”
凡一的眼泪流下来。
他走过去,一把抱住她。
征羽也抱住他。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那块界碑前面,在那片雪原上,很久很久。
刘北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高兴,又像是别的什么。
凡一松开征羽,看着她。
“你怎么进来的?”
征羽说:“我不知道。我就一直往北走,一直往北走,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凡一愣住。
征羽说:“我想你。我想你想得受不了了。我就买了一张去边境的火车票,到了那边我就开始走。我也不知道往哪儿走,就知道往北。”
她笑了笑。
“然后我就看见你了。”
凡一的眼眶又红了。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等了他那么久的人,看着这个为了他走进这条路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空,是满。
是那种终于不用再找了的那种满。
征羽看着他,忽然问:“凡一,你想回去吗?”
凡一愣了一下。
征羽说:“我是说,你想和我一起回去吗?”
凡一张了张嘴。
他转过头,看着刘北。
刘北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光。
“凡一哥,你去吧。”
凡一看着他。
刘北说:“你教了我那么多,该我自己走了。”
凡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他走到刘北面前,伸出手。
刘北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
两个人握了握手。
凡一说:“你会走完的。”
刘北点点头。
凡一转过身,看着征羽。
征羽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北边那片雪原。
凡一忽然想起巨兴问他的那句话——你愿意带我出去吗?
他愿意。
但不是带巨兴出去。
是带自己出去。
是带征羽出去。
是带那些需要他的人出去。
他握紧征羽的手。
“走吧。”
两个人并排,往南走。
身后,刘北站在那块界碑前面,看着他们。
他没有跟上来。他只是站在那儿,攥着那块怀表,看着那两个并排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淡,最后消失在雪色里。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
但他没有缩脖子。
他转过身,看着北边那片雪原。
还有人在等。
他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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