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毒龙镇,我们一行四人(我、叶清澜、韩芸儿、石刚)并未直接返回青岚城。叶清澜身上的雷灵根,是拜煞道开启雷煞绝地的关键之一,青岚城人多眼杂,未必安全。我们需要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从长计议,并设法寻找林雪见的线索。
“往西南走,靠近西荒边境,有一处名为‘鬼哭峡’的地方,地势险要,人迹罕至,且终年笼罩阴煞之气,寻常修士不愿靠近。我以前听师父提过,那里似乎有一些上古遗留的残阵,或许能暂时隐匿行迹。”叶清澜提议道。她对南疆地形比我们熟悉。
鬼哭峡?听名字就非善地,但胜在隐蔽,而且阴煞之气浓郁,对如今的我而言,或许反而有利。
“就去那里。”我点头同意。
我们避开大路,专走荒僻小道,朝着西南方向行去。一路上,我尝试着适应和掌控体内新生的“煞元”。这股力量冰冷、霸道,运转起来悄无声息,却能引动周围环境中的阴煞之气,形成各种匪夷所思的效果。比如,心念一动,可让数丈内的草木瞬间枯萎;指尖轻弹,一缕煞气便能无声无息地洞穿岩石;甚至能模糊感应到地脉煞气的微弱流动。只是运用起来还十分生涩,消耗也颇大。
叶清澜三人对我的变化,从最初的惊惧,逐渐变成了敬畏和好奇。尤其是韩芸儿,她心思单纯,对“陈大哥”的信任几乎盲目,反倒是最快适应的一个。石刚则是一副“前辈厉害就是厉害,不需要懂”的憨直模样。叶清澜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并肩作战、共同面对未知的坚定。
五日后,我们抵达了鬼哭峡外围。
这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石山,怪石嶙峋,寸草不生。两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崖相对而立,形成一道狭窄幽深的峡谷入口。谷内阴风呼啸,发出如同万鬼哀嚎般的凄厉声响,故而得名“鬼哭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精纯的阴煞之气,甚至比坠龙涧外围还要强上几分,但对如今的我而言,却如同鱼入水中,感觉颇为舒适。
“好重的煞气……”叶清澜脸色微白,运起雷法护体,才能勉强抵御。韩芸儿和石刚更是需要服用丹药。
“你们在此等候,我先进去探查一番。”我吩咐道,随即独自一人,步入了鬼哭峡。
一入峡谷,光线瞬间昏暗下来,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黑色崖壁,高不见顶。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黑色骨灰和碎石。阴风在狭窄的通道中加速,发出愈发凄厉的尖啸,扰人心神。但对我而言,这风声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古老的低语?是煞气中残留的意念碎片?
我凝神感应,顺着煞气流动最浓郁的方向,朝着峡谷深处走去。越往里,空间反而逐渐开阔,出现了一些天然形成的石洞和平台。在一些石壁上,我看到了模糊的壁画和刻痕,风格古老苍凉,描绘的似乎是祭祀、战争、以及……封印某种东西的场景。其中一幅壁画,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个巨大的、由九条锁链捆缚的模糊身影,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九座形态各异的小型石塔。这图案,与我在归墟中看到的九幽镇魔塔封印,以及那黑色令牌上的九层黑塔,隐隐有几分神似。
难道这鬼哭峡,也与上古的某种封印有关?
继续前行,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的洞窟。洞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黑色岩石垒成的、约三丈高的古朴祭坛!祭坛呈八角形,每一角都插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青铜桩,桩上缠绕着早已风化断裂的黑色锁链。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早已黯淡的诡异符文,散发着一种古老、悲凉、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插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剑身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的长剑。长剑斜插在祭坛中心的一个凹槽中,剑身大半没入岩石,只余剑柄和一小截剑身露在外面。剑柄上,缠绕着已经干枯发黑的藤蔓。
这柄剑……我目光一凝。它看似普通,甚至破败,但我体内的煞元,却在靠近它时,传来一种奇异的悸动,仿佛遇到了同类,又仿佛带着一丝……忌惮?而胸口守玉心的跳动,也微微加快了一分。
这绝非凡物。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祭坛。越是接近,越是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仿佛有无数亡魂在注视,在低语。祭坛周围的煞气浓度,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几乎化为液态的黑色雾气,缓缓流淌。
当我走到祭坛边缘,伸手想要触碰那柄黑剑时,异变突生!
祭坛八角,那八根锈蚀的青铜桩,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紧接着,八道凝练的、充满怨毒和不甘的黑色虚影,从青铜桩中挣脱出来,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着我猛扑而来!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堪比筑基期的凶煞气息!
是镇守此地的煞灵!或者说,是被封印在此,与祭坛融为一体的古老怨魂!
我眼神一冷,不退反进,心念催动,体内煞元轰然运转!周身三丈之内,浓稠如墨的煞气瞬间响应我的意志,化作八条狰狞的黑色巨蟒,迎向那八道煞灵虚影!
嘶吼!碰撞!吞噬!
煞气巨蟒与煞灵虚影疯狂撕咬在一起,互相吞噬、湮灭!祭坛周围煞气翻腾,如同煮沸的油锅!
我站在祭坛边,感受着体内煞元的快速消耗,眼神却更加明亮。这种直接操控、御使外界煞气的感觉,与之前单纯吞噬炼化截然不同,更加灵活,也更加霸道!仿佛,我成了这片煞气领域的主宰!
不过,这八道煞灵虚影显然与祭坛一体,能量源源不绝,久战对我不利。
必须速战速决!
我目光锁定祭坛中央那柄黑剑。直觉告诉我,这柄剑,是关键!
我不再犹豫,顶着煞灵的攻击,一步踏上祭坛!脚下传来冰冷刺骨的触感,仿佛踏入了万年寒冰。祭坛上的符文微微亮起,传来一股强大的排斥和镇压之力,试图将我推出去。
“给我……开!”
我低吼一声,将体内大半煞元灌注双脚,强行稳住身形,同时伸手,一把抓住了那黑剑的剑柄!
触手冰冷,死寂,仿佛握住了一块万载玄冰。但紧接着,一股浩瀚、沧桑、充满了无尽杀戮与毁灭意念的洪流,顺着剑柄,疯狂涌入我的体内!这股意念之强,远超之前吞噬的任何煞气,甚至比天煞罗盘的那一丝本源煞气还要霸道、古老!
我的意识瞬间被淹没!眼前出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尸山血海,神魔陨落,天地倾覆,一道黑色的剑光撕裂苍穹,斩灭星辰……最终,所有画面凝聚成一柄顶天立地的漆黑巨剑,剑身之上,刻着两个古朴的、流淌着鲜血的大字——诛仙!
诛仙?!这柄剑,名为诛仙?!
轰——!
涌入的毁灭意念与我体内的煞元、天煞孤星命格本源、以及守玉心的生机,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突!我的身体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符文疯狂闪烁、蔓延,皮肤再次崩裂,但流出的血液,却不再是鲜红,而是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我的双眼,瞬间化为一片纯粹、冰冷的漆黑,只有瞳孔深处,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的火焰,骤然点燃!
与此同时,那八道正在与煞气巨蟒缠斗的煞灵虚影,仿佛见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发出恐惧到极点的哀嚎,瞬间放弃抵抗,被我的煞气巨蟒撕碎、吞噬!祭坛八角青铜桩的光芒也骤然熄灭。
涌入的毁灭洪流渐渐平息,或者说,是被我体内那更加凶戾、更加本质的“天煞孤星”命格本源,以及新生的、融合了天煞罗盘本源煞气的“煞元”,给强行镇压、收束、同化了一部分。
我握着“诛仙”剑柄,缓缓将其从祭坛中拔出。剑身脱离岩石的刹那,发出一声清越却充满死寂的剑鸣,整个鬼哭峡的阴风煞气都为之一滞。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漆黑,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但握在手中,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足以令仙神陨落、让天地变色的恐怖煞气与毁灭道韵。只是,这柄剑受损太重,灵性几乎湮灭,只剩下最本源的、冰冷的杀意和煞气。
“诛仙……”我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这柄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凶剑,竟然会破损至此,被封印在这南疆边陲的鬼哭峡中?是谁将它封印在此?又为何与这祭坛、与那八道煞灵相连?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我无暇深究。因为在我拔出诛仙剑的瞬间,祭坛轰然崩塌,化为齑粉。而整个鬼哭峡的地脉煞气,仿佛失去了某种束缚,开始剧烈动荡、翻涌起来!峡谷深处,传来更加令人心悸的隆隆巨响,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可怕存在,被惊动了!
此地不宜久留!
我收起诛仙残剑(它竟能融入我的煞元之中,隐匿于体内),转身朝着峡谷出口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是崩塌的祭坛和开始暴走的地脉煞气。
当我冲出鬼哭峡,与焦急等待的叶清澜三人汇合时,整个鬼哭峡上空,已凝聚起一团巨大的、不断翻滚的黑色煞气漩涡,电闪雷鸣,景象骇人。
“陈大哥!你没事吧?里面发生了什么?”韩芸儿看到我身上新增的、流淌着暗金色血液的伤口和那双依旧残留着猩红、冰冷无比的眼眸,吓得小脸发白。
“没事,先离开这里!”我来不及解释,带着他们迅速远离鬼哭峡。
直到奔出百里之外,身后那骇人的异象才渐渐平息。
我们找了一处山洞暂时歇脚。我盘膝坐下,全力调息,消化此番所得,并尝试修复身上的伤势。守玉心的生机与煞元共同作用,伤势愈合很快,但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却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仿佛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诛仙残剑静静悬浮在我的意识深处,散发着冰冷的杀意,与我的煞元缓缓交融。
叶清澜三人守在一旁,不敢打扰。
数个时辰后,我缓缓睁开眼,眼中的猩红已然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黑色,但眼神深处,那抹冰冷和空寂,却似乎更重了一分。
“陈大哥,你的眼睛……”韩芸儿怯生生道。
“无妨,一点小变故。”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但声音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意。拔出诛仙剑,吞噬其部分毁灭煞气,让我的“吞煞”之道更进一步,但也让我的人性,似乎被那冰冷的杀意侵蚀了一分。必须时刻紧守灵台,以守玉心的生机和意志抗衡。
我将鬼哭峡内的遭遇,简单说了一下,略去了“诛仙”之名,只说得到一柄破损的煞气古剑。
“上古封印……煞气古剑……”叶清澜若有所思,“这鬼哭峡的传说,似乎与上古一场大战有关,有传言说是某位陨落邪神的埋骨之地,也有说是封印了某件大凶之器……看来,传言非虚。陈大哥,那剑……”
“剑与我功法相合,暂且由我保管。”我打断她,转移了话题,“当务之急,是寻找林雪见。拜煞道也在找她,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提到林雪见,叶清澜神色一黯:“茫茫南疆,甚至可能已经离开了南疆,该如何寻找?”
我沉吟片刻,取出怀中那两块“镇煞令”碎片。在鬼哭峡吸收了大量精纯煞气,尤其是接触了诛仙剑的毁灭煞气后,这两块碎片似乎恢复了些许灵性,彼此之间,以及与我之间,都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或许……可以靠它们。”我尝试着将一丝煞元注入其中一块碎片。
嗡——!
碎片微微一震,表面泛起微光,指向了……西北方向!而且,碎片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焦急和呼唤的意念波动!这波动……似乎与林雪见身上那纯粹的“至阴”气息,有几分相似?难道镇煞令碎片,能感应到“至阴本源”?
“西北方向……难道是……”叶清澜脸色一变,“西荒?‘雷煞绝地’就在西荒与南疆交界!拜煞道也在找雷煞绝地!”
难道林雪见,被拜煞道掳走,或者自己,去了西荒?甚至……已经靠近了雷煞绝地?
“走,去西荒!”我收起碎片,站起身,眼中寒光闪烁。
无论是因为林雪见,还是因为雷煞绝地和拜煞道的阴谋,西荒,都非去不可了。
这一次,或许能揭开更多关于“煞”的奥秘,以及我这条“吞煞”之路的终极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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