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冰冷干枯的手搭在我额头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腐朽与生机的诡异力量，如同细密的针，刺入我几乎冻僵的识海。我残存的意识猛地一颤，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从沉沦的边缘被强行拉了回来。
我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一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苍老面孔，几乎贴在我的眼前。她的头发稀疏灰白，胡乱地挽成一个髻，插着一根不知是什么野兽的骨头。深陷的眼窝中，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瞳孔深处，仿佛有绿色的鬼火在跳跃。她身上穿着一件用各种兽皮和破布拼接而成的、沾满污渍的袍子，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
是一个老妪。一个极其苍老、诡异的老妪。
她看到我睁眼，咧开几乎没有牙齿的嘴，发出“嗬嗬”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声音沙哑刺耳：“啧啧啧……天煞入命，玄阴蚀体，守玉护心，煞印镇魂……小子，你这命格，可真是……稀罕得很呐！”
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底细！
我心中剧震，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急，别急……”老妪伸出另一只同样干枯的手，指甲乌黑尖长，轻轻拂过我胸口的伤口。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冻结的玄阴死气时，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冰与火在交锋。一股更加阴冷、却带着奇异生机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涌入我的伤口，竟然暂时遏制了玄阴死气的蔓延速度！
“玄阴老鬼的‘寂灭指’……嘿嘿，够狠毒。换个人，早就死透啦。”老妪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探究的光芒，“不过，你小子的身体……更像是个大杂烩，乱七八糟的，偏偏又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有趣，真有趣！”
她像是在检查一件稀有的材料，手指在我身上各处要穴轻轻点过，每一次触碰，都带来一阵冰寒刺骨又夹杂着奇异麻痒的感觉。我体内的守玉心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微微跳动了一下，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暖意，与老妪输入的冰冷生机形成对抗。
“哦？守墨玉心？还是经过变异的？居然能和玄阴死气对抗？妙啊！”老妪更加兴奋，她凑近我的脸，几乎能闻到她那带着腐草味的气息，“小子，想不想活？”
我无法回答，只能用尽全部意志，凝聚在眼神中，传递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嗬嗬嗬……想活就好。”老妪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老婆子我在这‘尸鬼洞’里待了几十年，难得碰到你这么个‘好材料’。救你一命，可以。不过……”
她顿了顿，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你得答应老婆子三个条件。”
我眼神不变，依旧死死地看着她。此刻，我别无选择。
“第一，养好伤后，帮老婆子我去‘万毒潭’底，取一株‘九幽还魂草’。”
“第二，他日若你有机缘，寻到‘黄泉彼岸花’，需分我一半。”
“第三……”老妪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诡异，“我要你……一滴‘天煞本源精血’！”
前两个条件，虽然听起来凶险，但尚可理解。但这第三个条件……天煞本源精血！那是与我命格本源、与那缕煞尊魔念息息相关的最核心之物！一旦交出，后果不堪设想！这老妪，绝非善类！她救我，恐怕另有所图！
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警惕。
“怎么？不愿意？”老妪冷笑一声，搭在我额头的手微微用力，那股冰冷的生机瞬间变得极具侵略性，仿佛要将我的魂魄冻结，“没有老婆子我，你活不过一炷香。是现在死，还是赌一把将来？你自己选。”
冰冷的死亡威胁和一线渺茫的生机，摆在面前。我没有选择。
我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眼神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我微微眨了一下眼，表示同意。
“嘿嘿，识时务。”老妪满意地笑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记住你的承诺。若敢反悔……老婆子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她不再废话。收回搭在我额头的手，从她那肮脏的袍子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黑色陶罐和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
她打开陶罐，里面是各种颜色诡异、气味刺鼻的粘稠液体和粉末。她用小刀蘸取一些，口中念念有词，那咒语晦涩难懂，充满了蛮荒和死寂的气息。然后，她开始用刀尖，沾着那些诡异的“药膏”，在我胸口的伤口周围，刻画起来！
那不是治疗，更像是一种……邪恶的仪式！
刀尖划破我早已麻木的皮肤，带来一阵阵诡异的刺痛和冰寒。那些药膏渗入伤口，与玄阴死气、守玉心的生机、我体内残存的煞元，发生了剧烈的反应！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蚁在爬行、啃噬！难以形容的痛苦和麻痒，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我脆弱的神经！
但我咬紧牙关，死死忍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再痛苦也必须承受。
老妪的动作很快，也很专注。她在我胸口刻画了一个复杂、扭曲、充满不祥意味的符文图案。图案完成的那一刻，所有的药膏光芒一闪，仿佛活了过来，形成一个微缩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死死嵌在了我的伤口上！
嗡——！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产生！我体内肆虐的玄阴死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那黑色漩涡涌去！同时，山洞深处，更加浓郁、精纯的阴煞死气，也被这漩涡吸引，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体内！
“以毒攻毒，以煞养煞！嘿嘿，玄阴老鬼的死气，正好用来滋养你这天煞之体！能不能扛过去，炼化它，就看你的造化了！”老妪退后几步，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呃啊啊啊——！”
我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嘶吼！玄阴死气与外界涌入的阴煞死气在我体内疯狂冲突、绞杀、融合！我的身体成了战场，经脉、血肉、骨骼、乃至魂魄，都在被无情地撕裂、重塑！守玉心疯狂跳动，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之光，拼命修复着损伤，维持着那微妙的平衡！
冰与火的煎熬！生与死的考验！
我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沉浮，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我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神魔陨落，看到了爷爷期盼的眼神，看到了林月心决绝的背影，看到了叶清澜担忧的面容……
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属于“天煞孤星”命格本源的凶戾、不甘和毁灭意志，被这极致的痛苦彻底激发！我体内那缕沉寂的煞尊魔念，似乎也在这生死关头变得活跃起来，散发出贪婪的吞噬欲望！
“吞！给我吞！”
我在心中疯狂呐喊！不再抗拒，反而主动运转起那残缺的《煞骨天书》法门和自行领悟的“融煞”之道，引导着两股死气，朝着我的丹田、朝着我的四肢百骸、朝着我魂魄深处那缕魔念，发起了疯狂的冲击和……吞噬！
守玉心的生机成了最好的缓冲和调和剂。
毁灭与新生，在极限中交织。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天？十天？还是更久？
当我再次恢复清醒的意识时，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胸口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的力量感！
我低头看去，胸口那个恐怖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复杂符文。皮肤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几乎变成了纯黑色，并且蔓延到了全身，如同覆盖了一层诡异的黑色铠甲纹身。
我尝试动了一下手指。咔吧一声轻响，一股冰冷、沉凝、却又如臂指使的强悍力量，在体内奔腾流转！这力量，不再是之前的煞元，而是一种更加精纯、更加霸道、带着死亡与毁灭气息的……全新能量！仿佛是由最本源的煞气和死气凝聚而成！
我的修为……恢复了？不，是突破了！筑基中期？不，感觉更强！而且，我对周围环境中阴煞死气的感应和掌控，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心念一动，洞内的阴气便如温顺的绵羊般环绕在我周身。
更重要的是，侵入我体内的那道玄阴死气，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我……彻底炼化、吞噬了！成为了我这具新生躯体的一部分！
因祸得福？不，是向死而生！走上了一条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吞煞”之路！
我缓缓坐起身，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环顾四周，那诡异的老妪正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石墩上，用一个破陶罐熬煮着什么东西，绿色的烟雾缭绕，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醒了？”老妪头也不回，沙哑道，“比老婆子预计的，快了三日。看来，你这‘材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的语气，依旧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
我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神复杂地看着老妪的背影。是她救了我，但也在我身上种下了那诡异的符文，提出了苛刻的条件。是恩人，也是……潜在的掌控者。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我压下心中的思绪，拱手行礼，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冰冷的质感。
“嗬嗬，记住你的承诺就好。”老妪转过身，那双鬼火般的眼睛在我身上扫过，露出一丝满意，“你现在的状态，勉强够格去万毒潭了。调息三日，稳固境界。三日后，我告诉你路线和方法。”
说完，她不再理我，继续熬煮她的“药汤”。
我走到山洞角落，盘膝坐下，内视自身。身体的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力量暴增，对阴煞之气的掌控力达到巅峰。守玉心依旧在跳动，但与这具充满死气的身体，似乎达成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平衡。镇煞印和碎片沉寂在体内，诛仙残剑也安静下来。
但我知道，隐患更大。那胸口的符文，老妪的三个条件，尤其是那一滴天煞本源精血……还有体内那缕似乎更加“满意”的煞尊魔念……
前路，是更深沉的黑暗。
但至少，我还活着。而且，拥有了更强的力量。
玄阴上人，拜煞道，冥狱……你们等着。
我陈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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