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尸鬼洞内,阴煞之气依旧浓郁。我盘膝坐在角落,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煞气。体内,那股由玄阴死气、地脉阴煞、以及我自身天煞本源熔炼而成的全新力量——我称之为“玄煞”——如同冰冷的岩浆,在重塑的经脉中奔腾流转,沉凝而霸道。胸口那暗红色的符文微微搏动,与周围环境中的阴煞之气隐隐共鸣,仿佛一个活着的聚煞核心。
我的修为,彻底稳固在了一个奇特的境界。若按传统修仙体系划分,法力浑厚程度堪比金丹初期,但境界感悟似乎又有所欠缺,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力量堆砌和质变。更重要的是,我对阴、煞、死、秽等负面能量的亲和力与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心念微动,便可引动方圆百丈内的阴煞死气,化为己用。守玉心在体内散发着温润的生机,与玄煞之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既抑制着玄煞的暴戾,也调和着其与肉身的冲突。
《煞骨天书》的残篇,在这种状态下,似乎有了新的领悟。我隐隐触摸到了一条以身为媒,吞噬万煞,熔炼一炉,最终反客为主,驾驭乃至超越那缕煞尊魔念的道路。这条路,凶险万分,前无古人,但似乎……也是我这天煞孤星命格唯一的出路。
“时辰到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那诡异老妪佝偻着背,提着一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兽皮口袋,走了过来。她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扫过,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不错,比老婆子想的还要好。这‘玄煞之体’,算是初步成了。嘿嘿,玄阴老鬼要是知道他的寂灭指劲成了你的养料,怕是要气得吐血。”
我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点猩红隐现,声音平静无波:“前辈,万毒潭在何处?该如何取那九幽还魂草?”
老妪将兽皮口袋丢给我:“里面是‘避毒瘴’和‘驱虫散’,能让你在万毒潭外围支撑两个时辰。潭底有只成了气候的‘千年毒蛟’守着还魂草,修为堪比金丹中期,毒功厉害。硬拼你是找死。”
她顿了顿,掏出一张皱巴巴、泛黄发黑的兽皮地图,指着上面一个被标记为骷髅头的水域:“万毒潭在此地向西三百里,一片沼泽深处。潭水剧毒,鹅毛不浮。还魂草生长在潭底最深处的寒玉矿脉上,三叶一花,花呈幽蓝色。采摘时需用玉器,不可沾染血肉之气,否则药性立散。”
“至于如何取……”老妪咧开嘴,露出诡异的笑容,“那毒蛟每月月圆之夜,会浮上潭面吞吐月华,那时是它最虚弱,也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你趁机潜入潭底,速战速决。记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月华消散前若不出来,必死无疑。”
月圆之夜?那就是三天后。
“多谢前辈指点。”我收起地图和口袋。
“别急着谢。”老妪摆摆手,眼神变得幽深,“老婆子我救你,可不是发善心。你身上的‘同命蛊’,可还记着时限呢。”
同命蛊?我心中一凛,下意识感应胸口那符文。果然,能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与老妪气息相连的诡异联系。看来,她在我疗伤时,还暗中下了这种恶毒禁制,以确保我不会反悔。
“一年之内,若取不回九幽还魂草,或者你敢耍花样……”老妪阴恻恻地一笑,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
我面色不变,心中却寒意更盛。这老妪,手段诡异狠辣,必须万分小心。
“晚辈明白。”我淡淡回应。
“去吧。早去早回。老婆子我还等着你的‘天煞精血’呢。”老妪挥挥手,转身蹒跚着走向山洞深处,身影融入黑暗。
我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这老妪绝非善类,其所图恐怕不止九幽还魂草和天煞精血那么简单。但眼下,我必须依仗她提供的线索恢复力量,并履行承诺,解除身上的禁制。
万毒潭……千年毒蛟……正好用你来试试我这新生的“玄煞之体”的威力!
我没有立刻出发,而是继续在洞中调息了一日,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并熟悉了一下对玄煞之力的精细操控。如今的我,虽无法宝(雷击木匕首在之前战斗中损毁),但举手投足间皆可引动阴煞死气攻敌,威力更胜从前。
第二日清晨,我离开了尸鬼洞。洞外依旧是那片荒凉死寂的山峦,但在我眼中,世界已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的稀薄灵气让我感觉滞涩,反而是地底深处散逸的阴煞死气,让我如鱼得水。我施展遁法,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淡黑色流光,朝着西方疾驰而去,速度比受伤前快了数倍不止。
一路无话。两日后,我抵达了地图所示的那片沼泽。还未靠近,一股混合了腐烂、腥甜、以及各种剧毒气息的恶臭便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沼泽无边无际,水色浑浊发黑,水面漂浮着五彩斑斓的油污和腐烂的动植物尸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毒瘴如同实质的纱幔,笼罩四野,能见度极低。神识探入其中,也受到极大压制,只能延伸出数十丈。
我服下老妪给的避毒瘴,一股清凉之意散开,暂时隔绝了毒气的侵蚀。然后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潜入沼泽。
沼泽中危机四伏。有伪装成水草的食人毒藤,有潜伏在淤泥中的巨型毒鳄,更有成群结队、拳头大小、口器狰狞的毒蚊。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这些都不足为惧。心念一动,周身玄煞之气微微流转,那些毒虫毒物便如同遇到天敌,纷纷避退。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毒兽扑来,也被我随手引动地煞之气凝聚的黑色触手绞杀、吞噬,化为精纯的煞气补充自身。
根据地图指引,我小心避开了几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深水区,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了万毒潭。
万毒潭位于沼泽中心,面积不大,只有方圆数里,但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和剧毒气息。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吞噬一切的恐怖感。潭边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惨白色的兽骨堆积。
我隐匿在潭边一棵枯死的怪树后,静静等待月圆之夜的到来。空气中弥漫的毒气越来越浓,避毒瘴的药效在缓慢减弱。我必须抓紧时间。
子时将至,一轮惨白的圆月,挣扎着穿透浓厚的毒瘴,将清冷的光辉洒向万毒潭。
就在月华照射到潭面的瞬间——
咕噜噜……
原本平静的潭水中心,开始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覆盖着墨绿色鳞片的狰狞头颅,缓缓从潭水中探出!紧接着是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身躯!
千年毒蛟!
它体长超过十丈,浑身覆盖着巴掌大小的厚重鳞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头颅似龙非龙,头顶一根独角闪烁着幽蓝的电光,一双竖瞳如同两盏绿色的灯笼,充满了暴戾和贪婪。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匕首般的獠牙,开始对着天空的圆月,吞吐着浓郁如实质的月华和潭中的毒气!每一次吞吐,都引得周围空间微微震荡,毒瘴翻涌!
果然如老妪所说,月圆之夜,是它修炼和相对虚弱的时刻!
就是现在!
我眼神一凝,不再犹豫!玄煞之气全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黑色护甲,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阴影!噗通一声,我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剧毒无比的潭水之中!
一入潭水,可怕的阴寒和腐蚀之力瞬间袭来!避毒瘴的效果急剧下降!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但我体内的玄煞之力自动运转,疯狂吞噬着涌入的寒毒之气,反而让我的气息更加凝练!这潭水对别人是绝地,对我而言,却是大补之物!
我如同一条游鱼,朝着潭底深处潜去。潭水越深,越是黑暗,水压越大,毒性也越强。神识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只能探查周围数丈。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水流的哗哗声和我自己的心跳声。
下潜了约莫百丈,终于看到了潭底。潭底并非淤泥,而是一片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如同玉石般的矿脉——寒玉矿脉!而在矿脉最中心处,一株约三尺高、生有三片墨玉般叶子、顶端盛开着一朵幽蓝色、如同鬼火般跳跃的花朵的植物,正静静生长在那里!周围的水流靠近它时,都变得缓慢、凝固起来!
九幽还魂草!
找到了!
我心中一动,加速游去。同时,高度警惕着四周。那千年毒蛟就在上方,绝不能惊动它!
然而,就在我距离还魂草不足十丈之时——
异变陡生!
潭底一侧的黑暗中,猛地射出两道迅疾无比的黑影!竟是两条水桶粗细、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怪蛇!它们气息凶戾,赫然都达到了筑基后期!显然是毒蛟安排在此守护灵草的妖兽!
“嘶嘶!”
怪蛇张开大口,露出毒牙,如同两道黑色闪电,一左一右向我噬来!速度快得惊人!
“找死!”
我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双手闪电般探出,玄煞之气在掌心凝聚成两只漆黑的利爪,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抓住了两条怪蛇的七寸!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两条筑基后期的怪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我硬生生捏碎了头颅!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精血魂魄瞬间被玄煞之气吞噬一空!
解决了守卫,我不敢耽搁,迅速游到寒玉矿脉上,取出老妪准备的一个黑色玉盒(她连这个都准备好了),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九幽还魂草连根拔起,放入盒中。玉盒盖上瞬间,那股奇异的幽香和寒意便消失了。
得手!
我心中一喜,正要转身离开——
轰隆!!!
整个潭底猛然剧震!上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愤怒咆哮!一股恐怖无比的威压和杀意,如同山岳般从头顶压了下来!
糟了!还是被发现了!
千年毒蛟,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