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桥在我脚下微微荡漾,仿佛踩在紧绷的琴弦上,每一步都牵扯着下方深渊业火的咆哮。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无数痛苦灵魂的哀嚎如同针尖刺入耳膜,试图将恐惧和绝望灌满我的意识。
我紧守心神,目光死死锁定对岸那扇巍峨的寂灭之门。爷爷就在那下面。断命石在我手中,冰冷而沉重。
走到光桥中央,业火的灼热和灵魂的嘶嚎达到了顶点。这里,是阴阳、生死、规则与混乱的交界点,气息狂暴到了极致。
就是这里了。
我停下脚步,不再前进。再往前,就是寂灭之门的直接镇压范围,恐怕断命石还未生效,我自己就先被那恐怖的气息碾碎。
我举起手中的断命石。表面的血色封禁符在业火的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代价自知……
阿水最后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
我闭上眼,意念沉入体内,感受着那与魂魄深深纠缠的“天煞孤星”命格。它像一株扎根在我灵魂深处的毒藤,汲取着我的生机,也带给我异于常人的凶煞之力。斩断它,无异于将灵魂撕裂。
但,必须做。
我回忆起爷爷命书中的警告,回忆起吞噬凶煞时命格稳固的冰冷触感,回忆起爷爷在业火中平静而期待的眼神。
不再犹豫。
我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法力运转,集中于指尖,然后狠狠点向断命石表面的血色封禁!
“破!”
一声低喝,封禁符应声而碎!
嗡——!
断命石剧烈震颤,黑灰色的石头内部,那无数代表命运规则的裂纹骤然亮起无法形容的光芒!不再是温和的白光,而是一种蕴含着大破灭、大终结意味的灰败之光!
光芒瞬间将我吞没!
“呃啊——!”
比在锈水码头强烈十倍、百倍的剧痛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撕裂感,而是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冰冷的刀刃,沿着命运的丝线,精准地切割着我与“天煞孤星”命格之间的每一丝联系!
我的魂魄在哀鸣,命格在疯狂抵抗,爆发出滔天的凶煞之气,与断命石的灰光激烈对抗!两股力量的冲撞在我体内形成毁灭性的风暴,几乎要将我的肉身和灵魂一同绞碎!
光桥剧烈晃动,下方的业火仿佛受到吸引,火舌腾起,几乎要舔舐到桥面!
我死死咬着牙,牙龈崩出血丝,七窍中都开始渗出鲜血。但我没有松开断命石,反而将全部的精神力、意志力,都灌注其中,引导着那灰败的光芒,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切割着命运的毒藤!
痛!无法形容的痛!每一秒都如同永恒!
我能感觉到,那根植于灵魂的命格,正在被一点点、一丝丝地剥离!伴随着剥离,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虚弱感,仿佛生命中最本质的一部分正在被强行抽走!
但同时,也有一种沉重的、自出生起便背负着的枷锁,正在缓缓松动的迹象!
灰光越来越盛,命格的抵抗越来越弱……
就在那“天煞孤星”的命格即将被彻底斩断的最后一刹那——
异变再生!
被斩断的命格碎片,并未消散,反而在断命石的光芒中凝聚成一团浓郁如墨、蕴含着极致不祥与毁灭气息的黑色能量!这能量仿佛有生命般,发出尖锐的厉啸,猛地就要向外逃逸,或者……反扑向我这个原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我脚下光桥连接的对岸,那座巍峨的寂灭之门,突然震动了一下!
门扉上无数痛苦的面孔同时发出了无声的咆哮!一股无法形容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吸力,猛地从门内传来!它的目标,赫然正是那团刚刚被斩离我身的、无主的“天煞孤星”命格本源!
寂灭之门,想要吞噬这至凶的命格!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命格离体,反噬在即!寂灭之门吞噬将至!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失去命格,我本源重创,虚弱不堪!若被命格反噬,立刻魂飞魄散!若被寂灭之门吸走命格,谁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爷爷还在下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段晦涩复杂、却仿佛早已烙印在我灵魂深处的法诀,如同本能般自我脑海中浮现——是爷爷留下的那本命书最后几页,我曾以为是残篇而无法理解的内容,此刻在命格离体、意识空明的状态下,骤然清晰!
这不是攻击法门,也不是防御术法!这是……一种引导、一种转化、一种将无主命格暂时“嫁接”或“转嫁”的禁忌之术!
没有时间思考这法诀从何而来,为何恰好在此刻出现!
求生的本能和拯救爷爷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我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双手急速掐动法诀,口中念诵出拗口的咒文,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法力,连同刚刚剥离命格后产生的那一丝奇异的本源之力,全部灌注到法诀之中!
一道微弱却带着玄奥气息的光芒自我手中亮起,并非攻向那团反噬的命格,也非对抗寂灭之门的吸力,而是如同一条灵巧的丝带,轻轻缠绕上那团黑色的命格能量!
“引!”
我嘶哑着吼出最后一个音节!
那团狂暴的命格能量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竟改变了方向,不再反扑我,也不再飞向寂灭之门,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猛地投向了我手中那块刚刚完成剥离使命、光芒正逐渐黯淡下去的——断命石!
噗!
命格能量撞入断命石,石头表面光芒狂闪,那些代表“断”的裂纹仿佛活了过来,疯狂蠕动,将这股至凶的能量死死锁住、吞噬!断命石的颜色从黑灰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仿佛一个微型黑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成功了?!暂时将无主的凶煞命格封进了断命石?!
我脱力地跪倒在光桥上,大口吐血,感觉身体和灵魂都被掏空,虚弱到了极点。但那种如影随形、克亲妨友的“天煞孤星”命格束缚感,的确消失了!
然而,还没等我喘口气,寂灭之门因为失去了命格能量的目标,那恐怖的吸力并未停止,反而因为被“戏弄”而变得更加狂暴!它猛地调转方向,如同无形的巨手,直接抓向了虚弱不堪的我!
糟糕!
我此刻的状态,根本无力抵抗寂灭之门的吸力!眼看就要被拖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我即将被拉下光桥的瞬间——
“默伢子……走!”
一个无比熟悉、沙哑却充满决绝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和寂灭之门的阻隔,直接在我灵魂深处炸响!
是爷爷!
与此同时,一道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金光,自寂灭之门的下方,那业火燃烧的最深处猛地射出,如同枷锁般缠绕住那无形的吸力,将其硬生生阻了一阻!
就是这一阻之力!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后一跃,脱离了光桥的中心区域,踉跄着向来的方向逃去!
身后的吸力被爷爷的力量短暂挡住,发出不甘的咆哮。我头也不回,沿着那条不断崩塌的光桥,拼命狂奔!
当我终于冲出来时的迷雾,重重摔倒在棚户区干涸的水池边时,身后的异象已然消失。铁轨、光桥、深渊、寂灭之门……全都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但我手中的断命石,那变得漆黑、内部仿佛封印着汹涌能量的石头,以及灵魂中空荡荡却轻松了不少的感觉,还有爷爷那一声最后的“走”,都清晰地告诉我——
命格,断了。
代价是……爷爷为了给我争取那逃生的瞬间,恐怕承受了寂灭之门更可怕的反噬。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都市边缘泛白的天空,泪水混合着血水,无声滑落。
路,还没走完。
爷爷,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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