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破碎的刹那，毁灭性的能量如同火山喷发，从沼泽深处、从破碎的祭坛、从那些狂舞的鬼招手花朵中轰然爆发！那不仅仅是物理的冲击，更是针对魂魄、针对“存在”本身的湮灭！
我首当其冲。
试图夺取碎片的动作，让我成了能量宣泄的中心。玄煞之力凝聚的护体漩涡瞬间被撕得粉碎，如同纸糊。那蕴含了上古邪物无穷怨念和煞气的黑色光柱，狠狠撞在我的胸口——不，是撞在了我胸口那个老妪留下的暗红色符文，以及符文下微弱跳动的守玉心之上！
“呃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我！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我的魂魄，有无数的恶念在污染我的意识。胸口的符文发出灼热到极致的光芒，然后“噗”的一声，如同烧尽的炭火，彻底黯淡、碎裂！守玉心传来的最后一丝暖意，也在狂暴的冲击下冰消瓦解。
我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东西……崩断了。
体内那奔腾流转、让我拥有超凡力量的“玄煞之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速溃散、流逝！经脉寸寸断裂，丹田枯竭，魂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本质的东西被强行抽离。
我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炸飞出去，重重摔在沼泽边缘的烂泥里，眼前一黑，喷出的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完了。
修为……废了。
不再是那种消耗过度，而是根基尽毁，彻彻底底地，变回了一个普通人。不，比普通人更惨，重伤濒死，经脉尽断的普通人。
耳边传来叶清澜和林雪见惊恐的呼喊，还有那邪物脱困后发出的、充满暴戾与狂喜的震天咆哮。沼泽在沸腾，触手在狂舞，鬼招手的花香浓郁到令人作呕。
但我已经无力关注。剧痛和冰冷迅速吞噬着我的意识。视线模糊，只能看到祭坛方向，那块镇煞令碎片在能量乱流中翻滚着，似乎被崩飞向了远处。而沼泽中心，一个庞大、扭曲、由无数怨魂和淤泥构成的恐怖阴影，正在缓缓升起……
我要死了吗？
死在这个肮脏的沼泽边，像那些骸骨一样……
不……不能死……
爷爷……天书……清澜……雪见……
一股微弱却顽强的求生意志，在灵魂深处挣扎。我艰难地移动手指，摸向怀中。那里，贴身藏着的，不是法宝，而是那本陪伴我最久、记录着《煞骨天书》残篇和无数风水煞气、诡异命理知识的兽皮册子，以及几样零碎物件——爷爷留下的罗盘碎片、那枚焦黑的木牌、还有从老妪那里得到的、暂时压制“同命蛊”的蜡丸。
修为没了，力量没了。但知识还在，记忆还在，这诡异的“天煞孤星”命格……似乎也还在。只是，它不再带来超凡的力量，反而像一道沉重的枷锁，让我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弥漫的死亡、怨念和不祥。
普通人……一个能“看见”鬼祟，能“感应”煞气，却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就在这时，我感觉身体被扶起。是叶清澜，她脸上沾着泥污和血迹，眼神焦急，拼命将所剩无几的、微弱的雷法灵力渡入我体内，试图吊住我的命。林雪见也跑了过来，脸色苍白如纸，用身体挡在我前面，对着那逐渐升起的恐怖阴影，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却没有退开。
“走……快走……”我嘶哑着，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现在的我，是累赘。
“闭嘴！”叶清澜低吼，眼泪却流了下来，“要死一起死！”
那沼泽中的邪物似乎彻底挣脱了束缚，发出一声欢愉的咆哮，庞大的阴影带着无尽的恶意，朝着我们三人笼罩而来！无数触手率先射到！
眼看我们就要被淹没——
突然，林雪见腰间的灰布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那块暗红色的镇煞令碎片自行飞出，悬浮在她身前，散发出强烈的共鸣和一种……悲怆的守护之意。光芒形成一道薄薄的光罩，勉强挡住了第一波触手的攻击，但光罩剧烈波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是林月心留下的碎片，在最后关头保护妹妹。
然而，这更激怒了那邪物。阴影发出愤怒的嘶吼，更多、更粗的触手，携着污秽的泥浆和刺鼻的腥风，狠狠抽来！
光罩瞬间布满裂痕！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一个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年轻男子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沼泽上空炸响！
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符箓，如同小太阳般从天而降，狠狠印在那邪物升起的阴影之上！
嗤——！！！
如同热油泼雪！阴影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被金符击中的部分剧烈翻滚、消融！漫天触手仿佛被灼伤般猛地缩回！
“妖孽！安敢害人！”
随着喝声，数道身影从林间疾射而出，落在我们前方。
为首一人，是个穿着青色道袍、头戴紫金冠、手持一柄桃木剑的年轻道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周身清气缭绕，方才那道威力惊人的金符正是出自他手。他身后跟着几名年纪稍长的道士，以及两个穿着劲装、气息精悍的武者。
这些人身上没有修仙者那种澎湃的“法力”波动，但气血旺盛，精神凝练，尤其是那年轻道士，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正气，显然是精通正统道法、修有真炁的高人！与我所知的、已经式微的“世俗”道门截然不同，看来这世间，除了“修仙”一途，还有别的传承。
“是……是龙虎山的天师！”叶清澜似乎认出了来人的服饰，低呼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绝处逢生的庆幸。
龙虎山？道家祖庭？
年轻道士目光如电，扫过重伤垂死的我，又看了看勉力支撑的叶清澜和林雪见，最后锁定那翻滚不休的沼泽邪物，眉头微蹙：“好浓的秽煞之气！此地竟滋养出了如此邪物！诸位师弟，结‘天罡伏魔阵’！先困住它！”
“是！小师叔！”身后几名道士齐声应诺，迅速散开，脚踏罡步，手掐法诀，一道道金色光索从他们手中射出，交织成网，笼罩向沼泽邪物。
那邪物被金符所伤，凶性大发，疯狂冲击光网，污血泥浆四溅，但一时竟被暂时困住。
年轻道士这才快步走到我们面前，看了一眼林雪见身前悬浮的碎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未多问，迅速查看我的伤势。
“经脉尽断，脏腑移位，煞气侵体，魂体不稳……伤得极重。”他眉头紧锁，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清香扑鼻的丹药，“此乃我龙虎山‘九转还魂丹’，可暂时护住心脉，吊住性命。但若要恢复……难。”
他将丹药塞入我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却强大的药力迅速扩散，暂时压下了剧痛，稳住了即将溃散的生机。但我能感觉到，这丹药治标不治本，我的身体，确确实实已经废了。
“多……多谢道长……”我艰难开口。
年轻道士摆摆手，目光锐利地看着我：“阁下身上煞气缠绕，命格奇特，却又无修行痕迹……此地凶险，非尔等可留。邪物暂被困，但恐生变。我让弟子送你们出林。”
“不……”我看向沼泽方向，那块崩飞的镇煞令碎片不知所踪，但林雪见那块碎片还在悬浮。“那碎片……是家姐遗物，不能丢……”林雪见虚弱道。
年轻道士看了一眼那碎片，沉吟片刻：“此物似有灵性，能克制邪秽，但亦是不祥。罢了，我先将其收起，日后再做计较。”他手一招，一股柔和的清风卷起那暗红色碎片，落入他手中一个特制的玉盒内。碎片光芒收敛。
他又看向沼泽中依旧在挣扎的邪物，以及满地的鬼招手，神色凝重：“此邪物借地煞阴脉与这妖花滋养，已成气候。我需禀明师门，调集人手，方可彻底铲除。你们速离。”
说完，他吩咐两名武者护送我们离开鬼哭林。
我们三人，几乎是被那两名武者半搀半抬着，仓皇逃出了这片死亡之地。身后，隐隐传来邪物的咆哮和道士们的叱喝声，以及法力碰撞的轰鸣。
当我们跌跌撞撞回到老鸦渡镇口时，已是傍晚。夕阳如血，将小镇染上一层不祥的红色。
白家宅子的方向，依旧笼罩在愁云惨雾中，但似乎平静了些许，不知那龙虎山的道士是否已处理了那里的阴脉问题。
我们回到了那家客栈。老板娘看到我们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吓得差点晕过去，但在武者的银钱和目光下，战战兢兢地给我们安排了房间，烧了热水。
房间里，叶清澜不顾自己伤势，小心地帮我清理伤口，敷上金疮药。林雪见则呆坐在一旁，紧紧抱着已经空空如也的灰布袋，眼神空洞。
我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无处不在的剧痛和虚弱。调动不了一丝力量，连抬手都费力。阴眼似乎也失效了，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房间角落里似乎有些阴冷的气息盘旋，但看不真切。
力量……没了。
守玉心沉寂了，符文碎了，玄煞之力烟消云散。
我现在，就是一个废人。
但脑海中，《煞骨天书》的那些文字、图案、关于各种煞气、命格、风水局、诡异之物的描述，却异常清晰。还有爷爷从小教导的相地、辨气、驱邪、安宅的种种手段……
以前，我依靠强大的力量碾压一切。现在，力量没了，只剩下这些……知识？
还有这该死的“天煞孤星”命格。它似乎并未随修为消失而消失，反而因为失去了力量的压制，让我对周围“不祥”的感应变得更加敏锐、更加……痛苦。就像失去了绝缘体，直接暴露在了电流中。
我能“感觉”到老鸦渡弥漫的悲哀、恐惧、还有河水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怨念。能“感觉”到客栈某个房间似乎残留着强烈的死气。甚至能模糊“感觉”到，远在百里之外，似乎有什么庞大的、充满恶意的存在，正将目光投向这个方向……是那个从归墟之眼逃出的存在？还是别的什么？
前路迷茫，强敌环伺，自身却成了废人。
我闭上眼睛，压下心中的绝望和不甘。
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爷爷的因果未了，林月心的仇未报，叶清澜和林雪见的安危……还有那老妪的“同命蛊”，虽然暂时被压制，但一年之期仍在。
我需要一个新的“路”。一条不依靠灵力、不依靠煞气，只依靠这诡异的知识、这麻烦的命格，以及……或许还存在的，一线生机。
我摸了摸怀中那本兽皮册子，又摸了摸那几样零碎物件。
或许……该重新看看，爷爷留下的这些东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那本《煞骨天书》……它真的只是一本残缺的修炼法门吗？
窗外，老鸦渡的夜，格外深沉。远处似乎传来了打更人悠长而苍凉的梆子声，但在这寂静里，却像是一种不祥的倒计时。
（未来的路以“凡人”之身，踏入那更深不可测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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