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冰冷的废墟上身上的力气都已耗尽。灵魂深处空荡荡的,那伴随了我十八年、如同跗骨之蛆的“天煞孤星”命格束缚感,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像是大病初愈,又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连呼吸都带着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但与之相对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就像常年背负着无形巨石的人,突然卸下了重负。虽然身体虚弱,但灵魂却仿佛能触碰到更广阔、更自由的天空。那种时刻萦绕、动辄引动凶煞的戾气,也平息了下去。
我,暂时“自由”了。不再是无时无刻散发着不祥的灾星。
代价,是爷爷用最后的力气,将我推出了地狱边缘。
我艰难地抬起手,看着掌心中那块断命石。它不再是之前的黑灰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石头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暗红色的流光在窜动,那是被强行封印在内的、无主的“天煞孤星”命格本源,如同被困的凶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块石头,现在成了一个极其危险又无比关键的东西。它既是斩断我命格的利器,也成了一个不稳定的、蕴含着至凶力量的容器。
我不能再把它随便带在身上了。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或者……想办法处理掉它。
挣扎着坐起身,我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况。内息紊乱,经脉受损,魂魄因剥离命格而虚弱,但好在没有不可逆的重伤。需要时间调养。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虽然发生在诡异的“交界地”,但难保不会引起现实世界某些存在的注意。这片拆迁区绝非久留之地。
我将漆黑的断命石用符布层层包裹,贴身藏好,然后扶着旁边残破的水池壁,踉跄着站起身。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
来时被敲轨人指引,目标明确。此刻独自返回,在这片迷宫般的废墟中,竟有些辨不清方向。远处新建工地的探照灯早已熄灭,只有东方天际透出的一丝鱼肚白,提供着微弱的光线。
我凭着大概的印象,朝着来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没走多远,前方一处半塌的墙壁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又来了?
我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经历了这么多,我对这种声音格外敏感。
声音断断续续,是个女人的哭声,充满了无助和恐惧,不像林国栋亡魂那种沉郁的悲伤。
我握紧了仅存的雷击木匕首,虽然虚弱,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缓缓靠近那面断墙,我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墙后是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角落,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单薄裙子的年轻女人,正蜷缩在那里,肩膀耸动,哭得十分伤心。她身上有活人的气息,但非常微弱,而且……带着一股不正常的阴冷。
不是灵体,是活人。但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
“谁?”我压低声音问道。
女人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但清秀的脸,脸上挂满了泪痕。看到我,她像是受惊的兔子,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你……你是谁?别过来!”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我只是路过。”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打量着她。她的裙子被刮破了几处,脸上手上也有些擦伤,像是逃跑时弄的。“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很危险。”
“我……我不知道……”女人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和我男朋友吵架……他打我……我跑了出来……迷路了……找不到出去的路……这里好黑……我好怕……”
她的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遭遇家暴、慌乱中逃入拆迁区的可怜女人。但我的直觉却告诉我,没那么简单。她身上的那股阴冷气息,以及出现在这个刚刚发生过灵异交汇的地方,都透着蹊跷。
罗盘在口袋里微微震动,指针指向这个女人,带着一种模糊的警示意味。
“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去。”我不动声色地说道。无论她是什么,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女人犹豫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依旧警惕,但似乎觉得我比留在这里独自面对黑暗要好。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跟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我带着她,继续朝着记忆中的出口方向走去。一路上,我刻意放慢脚步,留意着她的动静。她只是默默地跟着,偶尔发出低低的抽泣声,没有其他异常。
但越是平静,我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斩断命格后,我对某些气息的感知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这个女人身上,除了活人气和阴冷气,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香火的味道?不是寺庙里那种庄严的香火,而是更民间、更诡谲的那种。
就在我们即将走出棚户区,能看到外面街道隐约灯光的时候,身后的女人突然“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她坐在地上,捂着脚踝,泪眼汪汪地看着我:“我的脚……好像扭到了……好痛……”
她的表情楚楚可怜,演技堪称完美。
但我看到了,在她摔倒的瞬间,她手指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一丝微光,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或者……棺材钉?
“是吗?”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需要我扶你吗?”
女人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挤出更可怜的表情:“先生……帮帮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她朝我伸出手。
就在她伸手的刹那,我猛地向后疾退一步,同时将早已扣在手中的一枚普通五帝钱激射而出,直打向她伸出的手腕!
“啊!”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腕一抖,一根寸许长、散发着腥臭黑气的棺材钉“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脸上的可怜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和怨毒。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扭伤脚的人!
“果然有点道行,怪不得能走到这里。”女人阴恻恻地笑着,声音变得尖利刺耳,“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刚才那股波动……是了不得的宝贝吧?乖乖献上,老娘可以给你个痛快!”
她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骤然爆发,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气中,指甲变得乌黑尖长。
不是普通的邪祟附体,更像是修炼了邪术的术士!她一直潜伏在这里,恐怕就是被之前断命石引发的能量波动吸引来的!
我刚经历大战,虚弱不堪,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想要?自己来拿!”我强提一口气,手中雷击木匕首横在身前,眼神冰冷。虽然状态糟糕,但想让我束手就擒,也没那么容易!
女术士尖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扑来,乌黑的指甲直取我的咽喉!
眼看利爪就要触及皮肤,我甚至能闻到那指甲上传来的腐臭气味——
突然!
一道更快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挡在了我的身前!
那身影高大,动作却简洁凌厉到了极点。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的一记手刀,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了女术士的手腕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女术士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夹克、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人。他站在那里,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感觉。他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个普通人,但刚才那一下,快、准、狠,绝对是最顶级的格斗高手,或者……另一种意义上的“专业人士”。
“滚。”中年男人看着那女术士,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意。
女术士脸色惨白,怨毒地瞪了我们一眼,尤其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仿佛要记住我的样子,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逃,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废墟深处。
危机解除得如此突然。
我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你是谁?”
男人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我的身体,看到我灵魂的虚弱和那块被封印的断命石。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
“你可以叫我‘老周’。”
“陈老先生预料到你会有此一劫,命我在此接应。”
陈老先生……爷爷?!
我心中巨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爷爷……他还安排了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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