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我们吃了点干粮，便分头行动。
叶清澜换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衫，将头发简单挽起，揣上几个铜板，出门去打听梧桐巷的消息。
我则留在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强撑着翻看《煞骨天书》，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破解凶宅、化解怨气、乃至寻找特定“钥匙”的线索，但收获寥寥。这类涉及具体人事的陈年旧案，书本记载往往语焉不详。
林雪见的状态不太好。她本就体弱，一路颠簸劳顿，加上昨夜模糊的感应，让她脸色更加苍白，精神萎靡。我让她在屋里休息，不要出门。
中午时分，叶清澜回来了，带回了几个烧饼和一壶热水，脸色却有些凝重。
“打听到了。” 她关好门，压低声音说道：“梧桐巷在城东，不算顶富贵的地界，但住的多是有些家底又爱清静的人家。赵氏公馆……还在，但情况有些不对。”
“怎么说？” 我拿起一个烧饼，慢慢嚼着，继续听她说；
“我假装是外地来找亲戚的，问了几家铺子的伙计和巷口晒太阳的老人。” 叶清澜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赵家二十多年前确实风光，是省城数得着的留洋富商。但沈家出事后没多久，赵家就突然败落了。生意一落千丈，赵老爷（赵少爷的父亲）没多久就病死了。那位赵少爷，叫赵景明，守完孝后，就变卖了大部分家产，遣散了仆人，独自一人搬回了梧桐巷的老宅，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人来往。有人说他受了刺激，精神不太正常；也有人说他是被沈家的冤魂缠上了，在等死。”
“他还活着？” 我问。这倒是个意外。如果赵景明还活着，那“钥匙”或许就在他本人身上。
“据说是还活着，但没人能确定。” 叶清澜摇头，“那栋公馆大门常年紧闭，除了一个又聋又哑的老仆隔几天出来采买一次，几乎见不到别人。巷子里的小孩都不敢靠近那宅子，说里面阴森森的，晚上还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在笑。有不信邪的流浪汉想翻墙进去偷东西，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昏死在巷口，醒来后就疯了，只会念叨‘书……好多书……吃人的书……’”
吃人的书？
这个说法让我心头一跳。沈福和王老蔫留下的线索都指向“书”，难道赵景明守着的那本“书”，不仅仅是记载秘密那么简单，而是……某种危险的存在？
“公馆里面，有没有人见过赵景明本人？最近几年？” 我追问。
叶清澜回忆了一下说道：“有老人说，好几年前，好像在一个下雨的傍晚，看见过二楼的窗户后面，站着一个穿长衫的瘦高人影，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但看不清脸。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了。那老仆也问不出什么，只会咿咿呀呀地比划。”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赵景明可能还活着，但状态诡异。公馆被传为凶宅，内有“吃人的书”。而且，似乎有某种力量在阻止外人靠近或探究。
“我们还进去吗？” 叶清澜问，眼中带着忧色。以我们现在的状态，闯进这样一个地方，无异于羊入虎口。
“必须进去。” 我沉声道，但话锋一转，“但不是硬闯。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或者……一个机会。先摸清公馆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或者守卫的空隙。另外，得想办法确认赵景明的确切状况。”
“怎么确认？那老仆说不通话。”叶清澜迟疑的问。
我想了想说道：“老仆说不通，但总要出来采买。盯住他，看他去哪里，买什么，或许能看出点端倪，还有，打听一下，省城里有没有比较有名的、处理‘疑难杂症’的郎中，或者懂些神神鬼鬼的‘半仙’。赵家这种情况，这么多年，不可能没人上门看过。或许能从他们嘴里得到点有用的信息。”
叶清澜点头：“好，我下午再去城东转转，想办法接近梧桐巷看看。陈大哥，你……”
“我没事，在屋里待着。你一切小心，感觉不对立刻回来。” 我嘱咐道。
叶清澜又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昏昏欲睡的林雪见。我靠坐在床上，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阴寒感从脚踝未散的旧伤处丝丝缕缕地渗上来。
下午，房东吴婶来敲过一次门，说是收下个月的房租定金，眼神在我们简陋的行囊和我的病容上扫了扫，撇了撇嘴，没多说什么，拿了钱就走了。但她离开时，我似乎感觉到她在门外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这个吴婶，恐怕也不简单。
傍晚，叶清澜还没回来。林雪见睡醒了，依旧没什么精神，呆呆地坐着。我心中有些不安，正打算强撑着出去看看，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叶清澜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脸色比中午出去时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我心头一紧连忙问：“怎么了？遇到麻烦了？”
叶清澜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低声音道：“我……我靠近梧桐巷了。也看到了赵家公馆。”
“有什么发现？”我问道。
“公馆……很旧，很大，墙很高，门上贴的封条都烂了，但门锁看起来很结实。周围很安静，没什么人靠近。” 叶清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躲在巷子对面的一个杂货铺屋檐下观察，想等那老仆出来。结果……我看到公馆二楼，最右边那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
“有人？”我问道。
“不确定……但就在窗帘动的时候，” 叶清澜的声音更低了，“我怀里那张你之前画的、还没用完的‘掩阳符’，突然自己变得滚烫！烫得我皮肤都疼！我赶紧拿出来，符纸……符纸自己烧起来一小角，变成灰了！”
我心里想：符纸自燃？还是在没有主动激发、没有明显邪祟攻击的情况下？这通常意味着附近有极强的、充满恶意的阴煞之气，或者某种针对“窥探”的禁制被触发！
“然后呢？” 我急问。
“然后我就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叶清澜脸色发白，“不是被人看的那种，是……是一种冷冰冰的、黏糊糊的感觉，从公馆方向传来，锁定了我。我立刻低头，混进路过的人群里，头也不回地跑，绕了好几条巷子，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才慢慢消失。但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可能跟上我了，跟了一段，后来才没跟。”
被“东西”盯上，还跟了一段？是赵家公馆里的存在？还是别的什么？“你回来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或者，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人？” 我问。
叶清澜努力回忆：“好像……在转过一个街角时，眼角瞥到有个穿灰色长衫、戴礼帽的男人，站在街对面的电线杆后面，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但当时我心慌，没看清脸，也不确定是不是在看我。等我再回头，人就不见了。”
灰色长衫，戴礼帽的男人？是巧合，还是……
“符纸自燃，被不明之物跟踪，还有可能被人监视……” 我喃喃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赵家公馆，果然是个龙潭虎穴。而且，我们似乎刚一靠近，就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已经引起了注意，退缩可能更危险。
“这几天，我们都不要靠近梧桐巷了。” 我做出决定，“对方在暗，我们在明，硬来不行。我们需要换个思路，也需要……更多的准备和援手。”
“援手？我们在省城人生地不熟……” 叶清澜疑惑。
“去找找本地的‘能人’。” 我道，“明天，我们去茶楼、酒楼、码头这些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听听风声。省城这么大，藏龙卧虎，总会有处理‘怪事’的人。也许能从他们那里，买到关于赵家的消息，或者……找到暂时合作的对象。”
这是无奈之举，也是当前最可行的办法。以我们三个外乡人，想要探查赵家那样的凶宅，无异于痴人说梦。必须借助本地势力的信息网，或者找到对赵家也有兴趣、或者有能力处理此事的人。
夜色再次降临。省城的霓虹开始闪烁。但我们租住的小屋里，只有一片凝重的黑暗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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