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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尸臭

作者:白纸旧梦 当前章节:40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2:10

“撕掉了?!” 我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灰色长衫,戴礼帽的男人——叶清澜昨日在梧桐巷附近瞥见的那个可疑身影!是巧合,还是……灭口?或者,是某种更诡异的下场?

“详细说说,怎么回事?在哪里听到的?那尸体现在何处?” 我强压心悸,连声问道。

叶清澜用破布擦着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声音依旧发颤:“在‘快活林’茶馆最里面的角落,两个穿着打扮像是帮闲或者小报记者的男人,一边喝酒一边低声嘀咕。我假装喝茶,坐在旁边一桌,断断续续听到的。他们说,那尸体是昨天后半夜,被更夫发现在城西‘老井巷’的巷口,靠着墙坐着,乍一看像喝醉了。等人走近,才发现不对劲……脸……脸上血肉模糊,整张面皮不见了,像是被……被非常利落地剥了下来,但伤口边缘很齐整,没有撕扯的痕迹,而且血不多。身上财物都在,没有打斗痕迹。巡警看了都吐了,直接送到了城西义庄。现在还没人来认领,也没人敢靠近,都说……邪性。”

被剥下脸皮?伤口齐整,血不多?这绝不是寻常凶杀或野兽所为。更像是……某种仪式,或者,某种非人之物的手段。

“他们说那人的穿着打扮了吗?” 我问。

“说了,就是灰色长衫,深色礼帽,三十多岁,身材中等,手里还拿着个文明棍。对了,” 叶清澜顿了顿,回忆道,“其中一个人说,他看到那尸体手指缝里,好像夹着点东西,黑乎乎的,像是……烧焦的纸灰?”

烧焦的纸灰?又是纸?和沈福、王老蔫留下的“书”有关联?

“他们还说别的了吗?关于这人的身份,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叶清澜摇头:“没有。那两人也只是道听途说,说完就换了个话题,说最近城里不太平,好几起怪事了,劝对方少走夜路。”

城西老井巷……义庄……被剥去脸皮的灰衣礼帽男……手指缝里的纸灰……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协调感。这个人,昨天可能还在跟踪或监视叶清澜(和我们),今天就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横尸街头。是针对我们而来的?还是他本身就在调查什么,触犯了禁忌?

“周先生刚来过。” 我压下翻腾的思绪,将刚才周先生来访、诊病、赠药、以及最后那句警告的话,快速告诉了叶清澜。

叶清澜听完,脸色更白:“他知道我们去过梧桐巷!还知道‘书’的事!他在警告我们!陈大哥,这个人……会不会和这尸体有关?或者,他就是……”

“不清楚。” 我沉吟道,“但他的警告是真的。梧桐巷赵家,那本‘书’,比我们想的更危险。这个灰衣人的死,可能就是前车之鉴。他或许也在打赵家或那本书的主意,然后……遭遇了不测。”

“那我们……” 叶清澜眼中露出惧意。

“我们已经被卷进来了。” 我打断她,声音低沉,“从我们踏入老鸦渡,从我们被沈家的怨念沾染,从我们来到省城打听赵家开始,就已经在局中了。现在退,未必安全。那个周先生,看似警告,实则可能也是一种……试探,或者,引导。他想看看我们会怎么做。”

“你的意思是……”

“去义庄。” 我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决定,“看看那具尸体。或许,我们能从那尸体上,找到更多关于赵家、关于那本‘书’的线索,甚至……找到他死亡的真正原因。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主动获取信息的机会。”

“可是你的身体……还有,义庄那种地方……” 叶清澜反对。

“我的身体还能撑住。周先生的药或许有用。至于义庄……” 我看向窗外阴沉的雨幕,“我们必须去。而且要快,趁消息还没完全传开,趁尸体可能还在,趁某些人……还没来得及彻底处理掉痕迹。”

“我跟你去!” 叶清澜咬牙。

“不,你和雪见留在这里。” 我摇头,“我一個人去,目标小。你去了,万一有事,没人接应。而且,雪见需要人照顾。如果我天黑前没回来……” 我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陈大哥!” 叶清澜眼圈红了。

“放心,我会小心。周先生的药,或许能让我暂时恢复一点行动力。” 我拿起那个青黑色瓷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黑褐色、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药丸,没有犹豫,和水吞下。

药丸入腹,很快,一股灼热的气流在胸腹间扩散开来,仿佛吞下了一团炭火。剧痛随之而来,但伴随痛楚的,是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被暂时压制,虚弱无力的四肢也似乎恢复了一丝气力。代价是心跳加速,口干舌燥,有种虚火上涌的感觉。这药,果然是虎狼之性,透支元气换取暂时的行动能力。

我换上了一身叶清澜找来的、最破旧的短褂,用锅灰抹了抹脸,戴上一顶破草帽,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扮作一个进城看病的穷苦人。

“记住,无论谁问起,都说我出去抓药了。锁好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我最后叮嘱叶清澜和林雪见,推开门,低着头,汇入了外面渐渐小了的雨幕中。

城西义庄,是省城存放无名尸、穷苦人尸首的地方,位于城墙根下最偏僻荒凉的角落,常年阴气森森,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我靠着记忆中模糊的方位和一路打听(装作打听便宜棺材铺),在午后时分,找到了那里。

那是一片低矮、破败的灰色建筑群,被一圈歪斜的土墙围着,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两扇虚掩的、漆皮剥落的木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石灰混合的刺鼻气味,也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本身的沉闷气息。

门口有个穿着脏兮兮号衣、靠着墙打盹的老头,是义庄的看守。我走上前,咳嗽了两声,用虚弱的声音道:“老人家,打听个事……”

老头被惊醒,浑浊的眼睛不耐烦地扫了我一眼:“晦气!什么事?”

“我……我有个远房表亲,在省城做工,好几天没信儿了。听说昨天城西出了事,有个穿灰长衫的……我想……我想看看,是不是……” 我装作悲痛又恐惧的样子,语无伦次。

老头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大概是看我确实一脸病容、穿着寒酸,不像是找事的,这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幸灾乐祸道:“你说那个没脸的?在里面停着呢,最里头那间,单独放的。啧,那叫一个惨……巡警房的人早上来看过,也看不出啥,说是让先放着,等苦主。我看啊,悬,谁家丢了这么个人,还能不知道?”

“能……能让我进去……看一眼吗?就一眼,确认一下……” 我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最后几个铜板,悄悄塞到老头手里。

老头掂了掂铜板,撇撇嘴,显然嫌少,但大概是觉得这死人不会有人来认,看一眼也无妨,便挥挥手:“快点!别弄出动静!就看一眼,确认不是就赶紧走!晦气死了!”

“是,是,多谢老人家。” 我连忙点头,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义庄大门。

里面是一个大院子,两边是几间低矮的停尸房,门窗紧闭。院子正中搭着个凉棚,下面停着几口薄皮棺材。空气更加阴冷潮湿,消毒水和石灰味也盖不住那股隐约的尸臭。

按照老头指的方向,我走向最里面那间独立的、门上挂着一把生锈铁锁的小屋。锁只是虚挂着。我左右看看无人,轻轻取下锁,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了血腥、石灰和某种奇异甜腥气的怪味扑面而来,让我胃里一阵翻腾。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些许天光。屋子中央,一张简陋的木板上,盖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布,白布下显出一个人形轮廓。

我定了定神,反手轻轻掩上门,走到木板前。周先生的药力还在支撑,但胸口的灼痛和虚弱感也在加剧。我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身沾着泥污和暗褐色血渍的灰色长衫,礼帽掉落在头边。然后,是脖颈以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

整张脸皮确实不见了,从发际线到下巴,被完整地剥离,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白色的、带着血丝的筋膜。没有撕扯的伤口,边缘异常整齐,仿佛是用最锋利的薄刃,沿着皮肤纹理精细地切割下来。眼睛的部位只剩下两个黑洞,鼻子只剩下两个孔洞,嘴巴大张着,露出森白的牙齿和同样被剥去表皮的牙龈。诡异的是,出血量真的很少,创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微微收缩的干涸状。

最让我在意的是,尸体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缝间,果然能看到一些黑色的、像是纸灰的碎屑。

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心中的寒意,仔细打量尸体。除了脸,身体其他部分似乎完好,衣物整齐。我轻轻掰开他紧握的右手手指(触感冰冷僵硬)。

指缝里,除了那些黑色纸灰,还紧紧捏着一小块东西。不是纸灰,而是……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卷曲、质地奇特、非纸非布的碎片。碎片上,隐约能看到一丝暗红色的、极其细微的纹路。

我小心翼翼地将这片碎片取了出来。入手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焦糊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让我体内残存的、对“不谐”之物的感应产生悸动的气息。

这气息……有些熟悉。不是沈家花园那种阴湿怨毒,也不是周先生药物那种燥烈,而是更加晦涩、古老,带着一种……书写和契约的味道?像是我在爷爷那本《煞骨天书》的兽皮封面上,曾经感受到过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意念。

难道……这碎片,来自那本“书”?

这个灰衣人,在死前,或许成功接触到了那本“书”,甚至撕下或得到了这一小片?然后,就遭遇了如此诡异的剥脸之刑?是因为他试图带走这碎片?还是因为他“看”了不该看的内容?

就在我凝神观察手中碎片,试图理清思绪时——

“吱呀——”

身后,那扇虚掩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是那个看守义庄的老头?

不。

借着门口透入的微光,我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周先生。

他浑浊的眼睛,正平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我,以及我手中那片焦黑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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