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先生预料到你会有此一劫，命我在此接应。”
老周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疲惫不堪的脑海中炸开。爷爷……他还安排了后手？在我以为他独自扛下所有、在地狱深处等待最终结局的时候，他竟然还留了人在阳间照应我？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老周的男人，刚才他解决那个邪术士的手段，干净利落，绝非寻常人。
“爷爷……他什么时候……”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很久以前。”老周言简意赅，他似乎并不打算在此地详谈，目光扫过周围逐渐亮起的天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状态很差，先跟我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但并无恶意。我此刻确实虚弱到了极点，体内空荡荡的，魂魄不稳，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休养。而且，关于爷爷的事，我太想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老周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在前面。他似乎对这片错综复杂的拆迁区了如指掌，三拐两绕，就带着我走上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很快离开了那片令人压抑的废墟。
他没有打车，而是领着我步行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临街老旧小区。小区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楼道里堆着些杂物，充满了生活气息，反而让人安心。
老周住在顶楼，一套两居室。屋内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有种近乎军营般的规整感。
“坐。”他指了指客厅里一张硬木沙发，自己则走进厨房，很快端出来一杯温水和几片看起来像是维生素的药片，“先把这些吃了，稳定一下心神。”
我接过水和药片，没有怀疑，仰头服下。药片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滋养着我干涸的经脉和虚弱的魂魄，虽然效果缓慢，但确实让我感觉舒服了一些。
“谢谢。”我放下水杯，看向坐在我对面，腰杆挺得笔直的老周，“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关于我爷爷。”
老周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一丝不苟，他看着我，眼神依旧锐利，但少了几分刚才对敌时的冰冷：“陈老先生，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上级。”
“上级？”我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词。
“一个不存在的部门，处理一些……不寻常的事件。”老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曾是其中一员，后来因伤退役，是陈老先生救了我，并安排我在此隐居，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必要时，接应你。”
不存在的部门……处理不寻常事件……我心中了然，这大概就是民间传说中的“有关部门”了。爷爷竟然和这样的机构有联系？
“爷爷他……到底计划了什么？他在地狱……”我急切地问。
老周抬手，打断了我：“具体计划，陈老先生并未完全告知我。我的权限，只限于‘接应’和‘提供基础保障’。他留给你的信息，应该都在那本命书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地狱之事，我知之甚少。陈老先生只说过，他为你争取的时间有限，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断命’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而你的‘命格’，也并非一断了之那么简单。”
并非一断了之？我下意识摸向胸口，那块变得漆黑的断命石隔着衣物传来冰冷的触感。是因为里面封印着命格本源吗？
“刚才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我换了个问题。
“一个觊觎‘遗产’的鬣狗罢了。”老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斩断命格时引发的能量波动，虽然大部分被‘交界地’阻隔，但仍有细微泄露，瞒不过一些嗅觉灵敏的家伙。类似的存在，以后你可能会遇到更多。”
他看着我，语气严肃起来：“陈默，你斩断了命格的束缚，但也失去了它带来的‘保护’。以前的你，因命格至凶，寻常邪祟不敢近身，甚至一些修行者也会忌惮。但现在，你就像一块去了壳的珍宝，会吸引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你重新获得足够的力量之前，必须格外小心。”
我默然。老周说得对。以前我虽然命犯孤星，但靠着命格自带的凶煞和爷爷训练的本事，还能周旋。现在命格虽断，却也让我暴露在了更广阔的危险之下。那块封印着命格的断命石，更是一个烫手山芋。
“我该怎么做？”我看向老周，他现在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首先，恢复。”老周指了指我，“你的身体和魂魄都需要时间调养。我这里相对安全，你可以暂时住下。其次，仔细研读陈老先生留下的命书，里面一定有下一步的指示。”
他站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医疗箱，里面除了常规药品，还有一些用符纸包裹的药材和一瓶淡绿色的药膏：“内服外敷，能加速恢复。至于其他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我会留意外面的风声。你需要什么信息，或者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告诉我。但最终的路，需要你自己走。”
我接过医疗箱，心中五味杂陈。爷爷的安排，像一张早已铺开的大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默默运行着。老周的出现，让我在绝望的挣扎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依托。
“谢谢。”我再次道谢，这一次，带着更深的意味。
老周摆了摆手：“不必谢我，各取所需，完成承诺而已。去里面房间休息吧，没事不要出门。”
我点点头，拿着医疗箱，走进了老周指的那个小房间。房间同样简洁，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斩断命格的后遗症阵阵袭来，疲惫感如同潮水。我坐到床上，拿出贴身收藏的那本《陈氏命书》和那块漆黑的断命石。
爷爷，你到底还留下了多少秘密？下一步，我该何去何从？
看着命书泛黄的封面和手中冰冷的石头，我知道，休息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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