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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养伤、筹备

作者:白纸旧梦 当前章节:34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2:10

回到螺丝巷那间阴暗的出租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胸口的灼热药力彻底褪去,被压制住的阴寒剧痛如同反噬的潮水,瞬间席卷全身。我眼前发黑,喉咙腥甜,扶住门框才勉强没有倒下。早已焦急等待的叶清澜连忙将我搀扶到床上,林雪见也慌忙端来温水。

我将义庄的见闻、与周先生的对峙、以及得到的钥匙和碎片,断断续续地告诉了她们。叶清澜听得脸色发白,林雪见更是紧紧攥着灰布袋,指节发白。

“那个周先生……到底是敌是友?” 叶清澜忧心忡忡。

“看不透。” 我喘息着,感觉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但他给的药暂时有用,给的钥匙……或许是真的。他似乎在利用我们,去碰他不敢或不愿碰的东西。但我们没得选。”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赵家?” 叶清澜问。

“现在不行。” 我摇头,声音虚弱但坚定,“我这副样子,进去就是送死。至少需要将养三五日,等周先生的药效完全吸收,内伤稍微稳定。而且,我们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

“对付‘书’的东西。” 我看向叶清澜,“清澜,明天开始,你去省城的旧书市场、古董店、香烛铺、还有那些卖‘偏门’物件的黑市打听,有没有人知道关于‘契约之书’、‘诅咒文书’、或者任何记载邪术、需要特殊代价才能观看的古籍传说。特别是……有没有类似材质的碎片或记载。” 我拿出那片焦黑的碎片给她看,“小心些,别暴露意图,也别提赵家。”

叶清澜郑重地点头,接过碎片仔细看了看,用一块干净布包好。

“雪见,” 我又看向林雪见,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安,“你的感应,对我们很重要。这几天,你尽量集中精神,试着去‘感受’这片碎片,还有……省城各个方向的气息。尤其是城东,梧桐巷方向。如果你感觉到任何异常的、强烈的、或者让你特别不舒服的‘气’,立刻告诉我们。但记住,不要主动去‘触碰’或‘深入’,保护好自己。”

林雪见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块被布包着的碎片上,眼神复杂。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进入了紧张的筹备和等待期。

我几乎整天躺在床上,强忍着伤痛,运转着爷爷以前教的、最基础的调息养气法门(虽然无法产生灵力,但能稍微理顺气息,安抚心神),同时吞服周先生给的“拔秽散”。这药果然霸道,每次服用都如同体内燃起一团火,与阴寒剧痛激烈对抗,痛苦难当,但几次之后,那深入脏腑的阴寒感确实被驱散了不少,咳嗽减轻,气息也顺畅了些许。只是身体依旧虚弱,下地走几步就冒虚汗。

叶清澜每天早出晚归,扮作各种身份,混迹于省城三教九流之中。她带回来各种零碎的消息:有古董店老板神秘兮兮地提起民国时期某军阀痴迷邪术,搜罗过一批“鬼书”,后来不知所踪;有香烛铺老人说早年间有道士专门帮人写“阴契”,代价昂贵且邪门;还有旧书摊的摊主说收到过一些字迹会自己变淡、或者带着奇怪气味的“无字天书”,但都不敢留,转手就扔了或烧了。关于类似材质的碎片,却无人知晓。

林雪见的感应时强时弱。她说那片焦黑碎片给她一种“沉重的悲伤”和“被束缚的愤怒”交织的感觉。而对城东梧桐巷方向的感应,则一直笼罩在一层浓稠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仿佛那里是一个吞噬声音和光线的黑洞。偶尔,在深夜,她会突然惊醒,说听到遥远的、像是书页快速翻动的“沙沙”声,又像是许多人在同时低语,但听不清内容。

房东吴婶对我们越发好奇,送热水时总想套话,问我们是做什么的,亲戚找到没有,陈先生的病怎么样了。叶清澜一律以“投亲不遇”、“表哥旧疾复发”、“正在寻医”敷衍过去。吴婶显然不信,但也没多做什么,只是眼神里的探究和一丝隐隐的惧意(或许源于周先生的到访)越来越浓。

第四天下午,叶清澜带回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我在城隍庙后街,看到一个摆摊算命的瞎子。” 叶清澜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困惑,“他摊子上挂着‘铁口直断’的幌子,但几乎没人光顾。我本来没在意,但路过时,他忽然抬起头,用那双灰白的眼珠子‘看’着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话?”

“他说:‘东北角的钥匙开了门,井里的债主等着翻账本。看书的人要小心,别把自己也写成了一行字。’”

东北角的钥匙?井里的债主?翻账本?看书的人?写成一行字?

这几乎是在明示赵家公馆(东北角后门)、沈家怨灵(井里的债主)、那本“书”(账本),以及看书的危险(被写成书里的一行字,意味着成为“书”的一部分或代价)!

“他还说了什么?有没有问他是谁?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我心中震动,这瞎子绝非普通江湖术士。

“我问了,他只是摇头,说‘有人让带句话,给该听的人听’。然后就不再理我,无论怎么问都不开口了。” 叶清澜道,“我留心观察了一下,他收摊后,提着东西七拐八绕,进了一条死胡同,转眼就不见了,像是会障眼法,又像是……对那片地形熟得不能再熟。”

有人让带话?是谁?周先生?还是省城其他知晓内情、却在暗中观察的存在?

这个瞎子的出现,让本就迷雾重重的局势,更添了一层诡谲。似乎有不止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们这三个外乡人的一举一动。

第五天,我的状态终于好了些,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下地缓慢行走,胸口和脚踝的隐痛也减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周先生的“拔秽散”还剩最后两颗,我决定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傍晚,我们三人围坐在破木桌旁,就着一点咸菜喝稀粥。气氛有些凝重。该做的准备似乎都做了,能打听到的消息也有限。是时候做出最终决定了。

“明天晚上,子时前后,我们去赵家公馆。” 我放下碗,沉声道。

“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 叶清澜皱眉。

“嗯。既然那本书和赵景明都与阴邪有关,子时或许是它们‘活跃’的时候,但也可能是‘规矩’最清晰、最容易触发的时候。我们要找的是‘借据’,是线索,不是去硬拼。在它们‘活跃’时,或许反而能更直接地接触到核心。” 我解释着自己的想法,虽然这想法本身也充满风险,“而且,夜深人静,也方便我们行动。”

“怎么进去?就靠那把钥匙?” 林雪见轻声问。

“钥匙是其一。周先生既然给了,多半有用。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我看向叶清澜,“清澜,明天白天,你最后去一趟梧桐巷附近,不要靠近,远远确认一下后门的位置和老槐树的情况。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或者守卫的空隙。另外,买些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

“生石灰,粗盐,红线,铜钱——越多越好。再弄点黑狗血,如果实在弄不到,公鸡血也行,但要新鲜。还有,找些结实耐磨的深色布料,每人准备一块蒙面巾。” 我一项项吩咐,“进去之后,生石灰和盐可以临时布置简单的阻隔或净化圈;红线铜钱或许能布个简易的预警或绊索;黑狗血或鸡血是至阳之物,关键时刻或许能破邪或干扰。蒙面巾……既是遮掩面容,万一里面有什么迷烟、粉尘,也能挡一挡。”

叶清澜一一记下。

“雪见,” 我又转向林雪见,“明天你就留在屋里,养精蓄锐。晚上跟我们一起去,你的感应至关重要。进去后,如果感觉到任何强烈的不对劲,或者有‘东西’在靠近、在注视,立刻告诉我,不要犹豫。还有,你姐姐的灰布袋,贴身带好,它或许能提供一些保护或警示。”

林雪见用力点头,将灰布袋紧紧抱在怀里。

“进去之后,我们不要分开。一切听我指挥,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保命要紧。” 我最后强调,“我们的目标是找到与沈家怨气相关的‘借据’线索,或者确认那本书的性质和危险,不是去降妖除魔。明白吗?”

“明白。” 叶清澜和林雪见齐声应道,眼中虽有惧色,但更多的是决然。

夜幕深沉,省城的喧嚣渐渐沉淀。我们早早熄了灯,却没有人能真正入睡。窗外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和野狗的吠叫,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明天,我们将要踏入那座被传为鬼宅、藏着“吃人书”的赵家公馆。等待我们的,会是解开沈家之谜的钥匙,还是另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只能往前走。

我摸了摸怀中那冰冷的铜钥匙和焦黑碎片,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残存的、微弱的“拔秽散”药力,缓缓闭上了眼睛。

子时,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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