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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欠债人

作者:白纸旧梦 当前章节:3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2:10

冰冷粗糙的墙壁硌着后背,深夜的寒意渗入骨髓,却压不住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冰冷。我们三人瘫坐在远离梧桐巷的漆黑小巷里,心里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证明我们还活着。

叶清澜靠在另一侧墙上,脸色苍白,握着雷击木匕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警惕,不断扫视着巷子两头。林雪见蜷缩在我身边,抱着灰布袋,身体抖得厉害,牙齿咯咯作响,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似乎还未从刚才与那本“书”和赵景明近距离接触的恐惧中恢复。

“能……能站起来吗?” 叶清澜喘息稍定,哑着嗓子问。

我试着动了动,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咬着牙,扶着冰冷的墙壁,勉强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几乎摔倒。叶清澜连忙搀住我。

“我……我没事。” 我喘息着,感觉喉咙里又有腥甜上涌,强行压了下去,“先离开这里……回螺丝巷……不能久留。”

赵家公馆那边的动静似乎平息了,没有追兵,但这片区域的寂静本身,就透着诡异。刚才的逃亡动静不小,难保不会惊动巡夜的,或者……其他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我们互相搀扶着,尽量避开大路,专挑最阴暗狭窄的小巷,朝着螺丝巷的方向,一步一挨地挪动。夜色深沉,省城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庞大而冷漠。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凄凉。

回到螺丝巷那间破败的出租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叶清澜迅速闩好门,又搬了桌子顶住。林雪见瘫坐在床上,依旧在发抖。我则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连爬到床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水……” 我嘶哑道。

叶清澜连忙倒了一碗凉水,喂我喝下。冰冷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丝干渴,却也牵动了内伤,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再次溢出暗红色的血沫。

“陈大哥!” 叶清澜眼圈红了。

“没事……淤血……” 我摆摆手,示意她别慌。周先生的“拔秽散”已经用完,内伤和阴寒的反噬正在加剧。但此刻,身体的痛苦远不及心中的凝重。

“清澜,检查一下,我们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我沉声道,目光扫过自己和她们二人。与那本诡异“书册”和赵景明近距离接触,难保不会被留下什么“印记”。

叶清澜和林雪见闻言,脸色都是一变,连忙仔细检查自己。衣服上除了灰尘、草屑和些许擦伤,并无异常。但当我抬起红肿的左手腕时,心里猛地一沉。

只见左手腕被红线勒过的那一圈皮肤,此刻不再是简单的红肿,而是浮现出了一圈极其细微、颜色暗红、仿佛用最细的朱砂笔描绘出的、扭曲怪异的符文!符文很淡,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但指尖触碰,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冰冷的刺痛感,仿佛烙印进了皮肤深处。

叶清澜和林雪见也连忙查看自己的手腕、脚踝等可能接触过红线或沾染了书房气息的部位,还好,她们身上没有。

只有我。是因为我是红线的操控者,与书册建立了最直接的、短暂的“连接”?

“这是……” 叶清澜凑近,看着那圈暗红符文,眼中满是担忧和恐惧。

“是‘标记’?还是……‘契约’的一部分?” 我声音干涩。回想起那本书册“饥饿”的气息,赵景明痛苦而痴迷的眼神,还有灰衣人被剥去的脸皮……这符文,绝非吉兆。它可能意味着我被那本书“记住”了,或者,在刚才的对抗中,被动地承担了某种“代价”或“联系”。

“得想办法去掉它!” 叶清澜急道。

“先不急。” 我放下袖子,遮住手腕。现在贸然尝试去除,可能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这东西目前看来只是印记,没有其他影响。当务之急,是理清今晚得到的信息。”

我们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擦伤和灰尘,围坐在破木桌旁,就着如豆的油灯光芒,开始复盘。

我将书房内的经历,那本皮质书册的诡异,赵景明的非人状态,以及林雪见拿出镇煞令碎片后的反应,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叶清澜和林雪见也补充了她们的观察和感受。

“那本书……不是纸做的。” 林雪见抱着灰布袋,声音依旧带着颤抖,“感觉……像是……皮……很老的皮……带着血和怨气……它……它想要我的碎片……又好像……有点怕……”

皮?血和怨气?这让我想起了某些邪恶传说中,用人皮或特殊兽皮书写的禁忌之书。沈家小姐的怨念,赵景明的疯狂,或许都被以某种方式,“书写”或“封印”在了那本皮质书册之中。那不仅仅是“借据”,更可能是一个承载了巨大诅咒和邪恶力量的“容器”。

“赵景明,已经不能算人了。” 叶清澜心有余悸,“他像是被那本书……控制着,或者,共生着?他离不开那本书,那本书也需要他?他最后看碎片的眼神,很奇怪……”

“是茫然而又……渴望。” 我接口道,“碎片可能对他,或者对那本书的‘平衡’,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影响。周先生提醒‘书不好翻’,灰衣人偷走碎片一角就惨死,而我们今晚拿出碎片,却似乎暂时‘安抚’了书和赵景明……这碎片,很关键。”

“可姐姐的碎片,不是被龙虎山的道长收走了吗?” 林雪见困惑。

“你姐姐那块是镇煞令碎片,材质特殊,有镇压之力。但未必是唯一能影响那本书的东西。” 我沉吟道,“或许,任何带有‘镇煞’、‘破邪’、或者强大‘执念’的‘信物’,都可能对那本书产生影响。沈家小姐的怨念是‘债’,赵景明是‘欠债人’兼‘守书人’,那本书是‘账本’。我们手里的碎片,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可能成为……‘第三方见证’或者‘调解者’?甚至是……‘新的债主’?”

这个比喻让我自己都有些不寒而栗。如果我们卷得太深,会不会也变成那本“书”的“债”的一部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叶清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赵家公馆这么凶险,那本书和赵景明又这么诡异,我们还继续查吗?怎么查?”

我沉默着。手腕上暗红符文的冰冷感,胸口内伤的隐痛,都在提醒我刚才的凶险。继续查下去,九死一生。但就此放弃?沈家花园的怨气未解,我身上的“同命蛊”时限日近,林雪见姐姐的碎片下落不明,还有那个神秘的周先生、诡异的算命瞎子、被剥脸的灰衣人……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赵家,指向那本书。我们已经被迫站到了漩涡边缘,现在抽身,或许同样危险。

而且,那本“书”和沈家怨气之间,必然有直接联系。不解决这本书,沈家花园的“债”永远还不清,老鸦渡的隐患就一直在。龙虎山的道士也只能暂时封印。

“查,但要换种方式。” 我最终做出决定,声音疲惫却坚定,“硬闯赵家公馆是下下策。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那本书的来历,关于赵景明和沈家小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如何安全地‘阅读’或‘销毁’那本书。还有,关于那个灰衣人的身份,他背后的势力。”

“从哪里入手?” 叶清澜问。

“从省城的故纸堆,和活人的记忆里。” 我缓缓道,“明天开始,清澜,你去省城的档案馆、图书馆(如果有的话)、还有那些经营了几十年的老报馆打听,看看二十多年前,关于沈家灭门、赵家败落、留洋少爷赵景明,有没有留下什么公开的记载、新闻报道,哪怕是只言片语。注意打听的方式,别太直接。”

“雪见,你留在屋里,尽量感应手腕上这个符文,还有那片焦黑碎片。试着去‘感受’它们传递的信息,但一定要小心,觉得不对立刻停止。另外,继续感应省城的气息变化,尤其是……有没有类似的气息出现。”

“那我呢?” 叶清澜问。

“你负责外勤和掩护。另外,” 我顿了顿,“留意省城有没有新发生的、离奇诡异的命案,尤其是和‘书’、‘字迹’、‘脸’有关的。那个灰衣人的死,可能不是孤例。”

安排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们毫无睡意,但身体的极度疲惫拖垮了精神。我和衣倒在冰冷的床板上,胸口和手腕的疼痛交替折磨,脑海中不断回闪着赵家书房那昏黄的灯光、诡异的书册、赵景明非人的脸,还有手腕上那圈冰冷的暗红符文。

迷迷糊糊,似睡非睡间,我仿佛又听到了那“沙沙”的翻页声,仿佛有冰冷的指尖,正顺着我手腕的符文,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第二天窗外,省城的清晨,又是充满未知与凶险的一天,开始了。而我们的调查,也将从这间破旧的出租屋,延伸向这座庞大城市更隐蔽、更危险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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