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内的秘密刚刚揭开惊悚的一角,屋外夜行人低语与衣袂破风之声已如索命梵音,将我们三人逼入真正的绝境。左臂诅咒的剧痛、林雪见的昏迷、身体的虚弱、以及门外未知的强敌,所有危机如同绞索,瞬间收紧。
叶清澜脸色煞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她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迅速吹熄了桌上唯一的油灯。屋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被厚重乌云过滤后的、极其微弱的夜光,勉强勾勒出家具和门窗的模糊轮廓。她矮身潜到窗边,借着窗纸破洞,向外窥探。
我强忍着左臂那几乎要冲垮理智的侵蚀剧痛和因缺氧而翻腾的气血,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将桌上那支旧毛笔和暗黄皮子迅速塞回木匣,合上盖子,连同那根自动解开的红绳一起,紧紧抱在怀里。木匣冰凉,贴着胸口,竟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能让人心神稍定的奇异凉意。然后,我挣扎着挪到床边,用身体挡在林雪见前面,右手摸向怀中,那里除了木匣,还有那片焦黑碎片和沈婉君的手抄本——这是我们仅有的、可能具备某些未知作用的“筹码”。
屋外,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在院墙外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方位。接着,是极其轻微的、仿佛狸猫翻墙落地的声音,不止一个!他们进来了!
“分头搜!仔细点!任何角落都别放过!” 一个嘶哑、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男声低喝道,声音里透着狠厉和不耐烦。
脚步声开始在小小的院子里散开,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有人靠近了我们这间西厢房的窗户,似乎在外面停留,向内窥视。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一道冰冷、充满审视意味的视线,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窗纸的破洞。
叶清澜屏住呼吸,紧贴着墙壁,手中的雷击木匕首蓄势待发。我也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因剧痛和恐惧而发出丝毫声响。怀中的林雪见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身体无意识地微微瑟缩。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和搜索声中,一秒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老大,这边屋里好像有人气儿,很弱,但还热乎着。” 一个略显年轻的嗓音在窗外响起,带着一丝兴奋。
“破门!小心点,点子可能扎手!” 那个嘶哑的声音立刻命令道,脚步声迅速朝着房门汇聚!
来了!他们要硬闯!
我和叶清澜对视一眼,在黑暗中,都能看到彼此眼中决绝的死志。逃是逃不掉了,这屋子只有一个门,一扇窗。拼了!
就在门外之人即将撞门的刹那——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朽木断裂的尖锐声响,突然从院子的另一个方向——房东吴婶住的正屋那边传来!紧接着,是吴婶那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尖叫,划破了夜的死寂!
“啊——!!!鬼啊!有鬼!别过来!别过来!!!”
这声尖叫突如其来,凄厉无比,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正准备撞门的脚步声猛地一顿!
“怎么回事?” 嘶哑声音惊疑不定。
“好像……是这院子的房东?吓疯了?” 年轻声音也有些发毛。
“不管她!先办正事!” 嘶哑声音犹豫了一瞬,还是厉声下令,“快!撞门!”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正屋那边,吴婶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仿佛有很多人,在用指甲,用牙齿,用一切尖锐的东西,疯狂地抓挠、啃噬着木板和墙壁!声音密集、混乱、充满了一种非人的饥渴和怨毒!同时还夹杂着吴婶压抑的、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嗬嗬”声,和重物倒地、家具翻倒的噼啪乱响!
这绝不是普通的闹鬼或吓疯能发出的动静!那声音里蕴含的恶意和混乱,连屋内的我们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正屋里瞬间变成了群魔乱舞的炼狱!
“老大!那边……那边不对劲!” 年轻声音明显慌了,“好像……真有‘东西’!好多!”
嘶哑声音也沉默了,显然被正屋突如其来的恐怖异变打乱了阵脚。他们虽然是心狠手辣、可能也见识过些阴私手段的亡命徒,但面对这种明显超出常理、声势骇人的灵异爆发,也不由得心生惧意。
机会!
我脑中灵光一闪!是周先生?还是那个算命瞎子?亦或是……这院子里本身就有不干净的东西,被这些“南边来人”身上的煞气或我们手中的东西惊动了?无论是什么,这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清澜!窗!” 我对着叶清澜的方向,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气音。
叶清澜瞬间会意!门外敌人的注意力被正屋的恐怖异响吸引,正是破窗而出的最佳时机!她不再犹豫,如同猎豹般弹起,不是冲向房门,而是转身扑向房间后方那扇更小、更高、装着几根简陋木栏杆的窗户!她双手握住两根看起来相对腐朽的木栏,全身力气爆发,猛地向两侧一掰!
“咔嚓!” 木栏应声而断!露出一个可供人钻出的缺口!
几乎在木栏断裂的同时,我强撑着站起身,用右臂夹起昏迷的林雪见,踉跄着冲向窗户!左臂的剧痛和麻木让我几乎无法保持平衡,但我死死咬牙挺住。
叶清澜率先钻出窗户,回身接过林雪见。我将怀中的木匣塞给她,自己则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地从窗口翻了出去,重重摔在屋后狭窄、堆满杂物的巷道里,牵动全身伤口,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身后屋里,正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终于被撞开了!伴随着闯入者的怒喝和惊疑不定的低语。但他们的注意力,显然更多被正屋那边越来越恐怖、仿佛要掀翻屋顶的抓挠啃噬声和吴婶渐渐微弱的惨哼所吸引,并没有立刻发现我们已经从后窗逃脱。
“走!快!” 叶清澜一手抱着林雪见,一手搀起我,三人如同惊弓之鸟,也顾不得方向,沿着漆黑狭窄、满是垃圾污水的小巷,跌跌撞撞地向前亡命狂奔!身后,螺丝巷的方向,那恐怖的抓挠声、吴婶的惨哼、以及“南边来人”气急败坏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渐渐被夜色和距离吞没,但那种死里逃生的心悸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我们不敢停留,也不敢回望,只知道拼命地跑,远离那片被诅咒和危险笼罩的区域。左臂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林雪见的呼吸微弱如游丝,叶清澜的喘息也越来越粗重。
不知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陌生阴暗的小巷,直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堆满各种建筑废料和破砖烂瓦的空地,似乎是某处拆迁未完成的区域。我们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石,剧烈地喘息,咳嗽,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重的茫然,席卷而来。
天边,依旧是一片沉沉的黑暗,距离黎明,似乎还遥遥无期。
我们暂时摆脱了“南边来人”的追杀,但螺丝巷是回不去了。身无分文,伤痕累累,强敌在侧,诅咒缠身,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同伴。怀里的木匣虽然打开,里面的东西却带来了更多的谜团和危险。
前路,在黑暗中延伸,依旧看不到半点光亮。
我靠在断墙上,感受着左臂那如同附体恶鬼般的冰冷与剧痛,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林雪见,和身边同样疲惫不堪、却强打精神警戒四周的叶清澜。
算命瞎子说的“生路”,究竟在哪里?这支看似普通的旧毛笔,这块暗黄的皮子,真的能指向“判官笔”,能破解我身上的诅咒,能救林雪见吗?
还有,刚才螺丝巷正屋里,那救了我们一命、却也恐怖至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吴婶她……还活着吗?
无数疑问和沉重的压力,如同这无边的夜色,将我们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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