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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未知的存在

作者:白纸旧梦 当前章节:61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2:10

山雾浓稠,冰冷粘湿,,缠绕着裸露的皮肤,渗入骨髓。诡村深处,那盏骤然熄灭的红灯带来的黑暗与死寂,比之前的铃声更加摄人心魄。空气中腥甜的腐臭与陈年香料焚烧的余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能粘附在灵魂上的污秽气息。

叶清澜依旧昏迷,被我和林雪见半拖半抱地,从那个散发着邪异红光、溢出婴灵哭嚎与饥渴意念的黑陶罐所在的恐怖土屋中,踉跄拖出。身后,屋内翻涌的黑雾和凄厉的婴灵尖啸,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却又在追至村中主路时,如同撞上无形的屏障,戛然而止,只在村口方向不甘地翻滚、嘶嚎,却无法再越雷池一步。仿佛这整个荒村,被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的力量圈禁、划分了领地。

我们暂时安全了,但代价惨重。叶清澜气息微弱,面如金纸,眉心隐有黑气盘踞,显然被那罐中邪灵的气息严重冲撞,魂魄受损。我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左臂的诅咒符文在靠近那黑陶罐和红布包裹时,如同烧红的烙铁,剧痛与冰冷的侵蚀感交织,整条手臂僵硬麻木,几乎失去知觉,只有皮肤下那暗红色“根须”传来的、贪婪而混乱的悸动,提醒着我这诅咒正与村中邪力产生着危险的共鸣。

唯有林雪见,虽然同样脸色惨白,惊魂未定,身体因恐惧而不住颤抖,但她的眼神,在最初的空洞与惊惶过后,却渐渐浮现出一种奇异的、与她年龄和此刻处境极不相符的茫然与……专注?她的目光,不再仅仅充满恐惧地扫视那些无处不在的、用各种方式描绘雕刻的“眼睛”符号,而是时不时地,会投向村子更深处,那雾气最为浓重、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倾听什么我们听不到的声音,或者在“感觉”着什么我们感知不到的存在。

“雪见,你怎么了?” 我将叶清澜小心地靠放在一堵相对完整、没有“眼睛”符号的断墙下,喘息着问林雪见。她的状态让我不安。

林雪闻声,身体微微一颤,仿佛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被惊醒。她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的茫然未褪,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困惑,她指了指村子深处,那片被浓雾和更深沉的黑暗笼罩的区域,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那里……有声音……在叫我……不,不是叫我……是在叫……‘钥匙’……还说……‘时候到了’……‘该吃药了’……”

钥匙?时候到了?该吃药了?

又是“药”!和那罐中婴灵饥渴意念中的“药”是同一个吗?这村子,这诡异的祭祀,这满村的“眼睛”,还有那黑陶罐和红布包裹……一切似乎都围绕着某种“药”在进行?而林雪见,因为她的“至阴之体”和与姐姐碎片的联系,成为了能“听”到这些呼唤的“钥匙”?

“能感觉到是什么在叫你吗?是人?还是……别的?” 我追问道,心脏沉了下去。林雪见的状态,似乎正被这村子的某种力量牵引、同化,这绝不是好兆头。

林雪见努力集中精神,眉头紧蹙,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摇了摇头:“不知道……很乱……很多声音……有老的,有小的……都在哭,在求,在等……等‘药’……等‘解脱’……等……”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空洞,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麻木,“等‘回家’。”

回家?回哪里?这诡村就是它们的“家”?还是说,是某种更抽象、更恐怖的“归宿”?

不能再让林雪见继续“感应”下去了。她的魂魄本就因之前东门水眼和赵家公馆的冲击而受损,再被这村子的邪力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雪见,听着,” 我抓住她冰凉颤抖的肩膀,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不要再去‘听’那些声音,不要去想,不要被它们影响。守住你自己的心神,想着你姐姐,想着我们还要一起离开这里,去找你姐姐的碎片,去治好清澜姐,明白吗?”

林雪见的眼神在我的注视和话语下,稍微清明了一些,她用力点了点头,但眼底深处那抹茫然和悲伤,却并未完全散去。她紧紧抱住了怀中的灰布袋,仿佛那是她与正常世界、与姐姐最后的联系。

叶清澜的昏迷不醒,林雪见的状态异常,我自身的诅咒恶化,以及这诡异村庄深处未知的呼唤……我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常规的方法——寻找出路、躲避危险、等待救援——在此地显然行不通。这村子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活着的陷阱,在主动“捕捉”和“消化”我们。

我必须做点什么。至少在叶清澜醒来、林雪见状态稳定之前,我必须想办法获得一丝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那条青灰色、布满暗红色符文疤痕、此刻正因为靠近村中邪力核心而传来阵阵剧痛与冰冷悸动的左臂上。

诅咒。源自“人皮书”和“子母棺”血契的诅咒。这力量邪恶、侵蚀、是枷锁。但在此刻,在这同样充满邪恶与诡异的村庄里,这诅咒的力量,是否也可能成为……一种“共鸣”?一种“钥匙”?甚至,一种临时的“武器”?

算命瞎子说过,木匣是“判官笔”线索,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线生机。老道士手札也提及,邪术血契,往往留有“后门”或“漏洞”,为施术者自身或特定“钥匙”所设。我身上的诅咒,是“子母棺”契约力量的一部分。这村子里的祭祀、那黑陶罐、红布包裹,显然也与某种邪恶契约或仪式相关。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相似性或……连接点?

如果我能够……不是被动承受诅咒的侵蚀,而是主动引导、刺激、甚至尝试“驾驭”左臂中这残存的、与村中邪力隐隐共鸣的诅咒力量,哪怕只是极其短暂、极其不稳定的一丝,是否也能为我们争取到一点喘息之机,甚至窥见这村子秘密的一角?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主动刺激诅咒,等于在体内点燃一个火药桶,稍有不慎,便是加速自身的崩溃,或者被诅咒力量彻底反噬、失去自我。但,不冒险,我们可能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栋刚刚逃出的、红灯熄灭的土屋,以及更深处浓雾弥漫的村落中心。林雪见说的“呼唤”来自那里。那黑陶罐中的婴灵,渴望“药”。这村子本身,似乎在等待“钥匙”和“时候”。

“时候”……是指什么特定的时辰吗?子时?还是与这山中雾气、月相有关的某种自然规律?

我抬头望向被浓雾遮蔽的天空,无法判断具体时辰,但感觉夜色已深,子时或许将近或已过。不能再等了。

“雪见,”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声音因决绝而显得异常平静,“我要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暂时借用一点我左臂里这‘东西’的力量。过程可能会很危险,我可能会失控。你离我远一点,躲到那堵墙后面去。如果看到我情况不对,或者有什么别的东西被引过来,不要管我,带着清澜,尽量往村外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记住,不要回头,也不要试图救我。”

林雪见听懂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拼命摇头:“不……陈大哥,不要……太危险了……我们可以等清澜姐醒……”

“等不及了。” 我打断她,目光坚定,“清澜需要时间恢复,而这里……不会给我们时间。按我说的做,这是命令。”

林雪见看着我决绝的眼神,又看看昏迷的叶清澜,最终,泣不成声地,一步一步退到了我指定的断墙后面,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担忧而恐惧地望着我。

我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将叶清澜的身体挪到稍远一点相对安全的位置。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不再去听那若有若无的、从村子深处传来的诡异呼唤,不再去感受左臂那蚀骨的剧痛和冰冷的麻木,也不再去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最坏的结果。我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到一点——我的左臂,那诅咒符文盘踞之处。

我“回忆”着那诅咒符文被触发、蔓延时的感觉——冰冷、侵蚀、如同附骨之疽,带着“人皮书”的怨毒和“子母棺”契约的束缚。我“回忆”着在赵家公馆,最后以血破契时,那股毁灭性的反噬洪流中,蕴含的、属于这诅咒本身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本质。

然后,我尝试着,不是抗拒,不是压制,而是……“沟通”。用一种近乎自我催眠的方式,在脑海中,对着左臂深处那团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存在,“低语”,或者说,“下达指令”:

“我知道你在……你需要‘食物’……这村子里的‘气’,和你同源……去‘感觉’它……去‘吸引’它……哪怕只是一点点……让我‘看’到……这村子的‘核心’在哪里……”

没有咒语,没有法诀,只有最纯粹、最危险的意念引导。我在主动邀请体内的诅咒,去接触、去共鸣、甚至去“掠夺”外界同源的邪力。这无异于在悬崖边跳舞,将控制权交给了体内的魔鬼。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左臂那持续不断的剧痛和冰冷。

但我不放弃,持续集中精神,将那种“渴望接触”、“渴望共鸣”、“渴望力量”的意念,一遍遍,如同锤击般,传递向左臂的诅咒符文。

渐渐地,变化产生了。

左臂皮肤下,那些原本只是缓慢、无规律蠕动的暗红色“根须”,仿佛受到了刺激,开始加速游走,变得更加活跃,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冰冷的、充满掠夺性的“吸力”。这种“吸力”并非针对实物,而是针对空气中弥漫的、与诅咒同源的、阴邪、混乱、带着怨念的气息——正是这诡村中无处不在的邪力!

随着“根须”的活跃和“吸力”的出现,左臂传来的剧痛,骤然加剧了十倍!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顺着那些“根须”的路径,狠狠刺入我的骨髓和神经!冰冷的麻木感被灼热的撕裂感取代,整条手臂仿佛要炸开!

“呃啊——!” 我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但我死死咬住牙,没有中断意念的引导,反而更加集中精神,试图“安抚”或者说“引导”这股被刺激得暴走的力量。

就在我几乎要痛得晕厥过去时,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视野”,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般,在我紧闭的双眼前,缓缓晕染开来。

我“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左臂那被刺激、与村中邪力产生共鸣的诅咒符文,“感知”到的。

一片混沌、灰暗、充满粘稠恶意的“气”的海洋。整个村子,都笼罩在这片“气”的海洋中。而在“海洋”的深处,有几个地方,这种灰暗粘稠的“气”格外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如同黑暗中的漩涡。

其中一个漩涡,就在我们刚刚逃出的那栋土屋,黑陶罐所在的位置。另一个漩涡,在村子更深处,那片林雪见感应到“呼唤”的、雾气最浓的区域,那里似乎不止一个漩涡,而是数个较小的漩涡环绕着一个更大、更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核心。而在村子的几个边缘角落,似乎也有一些微弱的、不稳定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这些漩涡,就是这村子邪力汇聚的“节点”。那最大的黑暗核心,很可能就是整个村子诡异祭祀的源头,或者林雪见感应中“呼唤”的发出地。

而我的左臂,此刻正如同一块投入水中的、带着磁性的铁石,与这些漩涡,尤其是距离最近的那个(土屋黑陶罐处),产生了清晰的、冰冷的“连接”。一丝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灰暗粘稠的邪力,正顺着这种无形的“连接”,被左臂皮肤下那些活跃的“根须”缓缓“吸扯”、“吞噬”过来!

每“吞噬”一丝,左臂传来的剧痛就稍稍缓解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沉重、带着邪恶满足感的“饱胀感”,以及皮肤下“根须”更加清晰、有力的搏动。但同时,一种更深的、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的冰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的、充满各种负面情绪的碎片信息——无尽的黑暗、等待的煎熬、撕心裂肺的啼哭、对“药”的饥渴、对“解脱”的祈求——也开始顺着这种“连接”,隐隐冲击我的意识。

这就是“恢复实力”?不,这是在饮鸩止渴!是在用自己身体的容器,强行承载、消化外界的邪力与诅咒同源的力量!每多吸收一分,左臂的“活化”和“异化”就更深一分,我对这力量的“依赖”和“失控”风险就更大一分,而我自身的人性与意识,也在这邪力与负面信息的冲刷下,变得更加摇摇欲坠!

但,我也确实感觉到,左臂中那股冰冷、混乱的力量,在吸收了这些同源邪力后,变得……更加“凝实”了。虽然依旧不听使唤,充满危险的反噬欲望,但其“存在感”和“强度”,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如果我能找到方法,在关键时刻,哪怕只是极其短暂、极其粗暴地“引爆”或“引导”这股力量……

或许,真的能成为我们绝境中的,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我强忍着邪力侵蚀的痛苦和意识冲刷的混乱,试图进一步“感知”村子深处那个最大黑暗核心的细节时——

“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干涩、仿佛朽木摩擦,又像是某种小型骨骼错位发出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的断墙阴影里,响了起来。

不是林雪见的方向。

也不是叶清澜。

我猛地睁开眼,从那种诡异的“内视”与“感知”状态中脱离,冷汗瞬间湿透全身。左臂的剧痛和冰冷“饱胀感”依旧,皮肤下的“根须”搏动得更加有力,散发着不祥的暗红微光。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堵我们用来躲避、相对完整的断墙底部,堆积着厚厚枯叶和湿泥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探出了……一只小手。

一只肤色青灰、布满污垢和细微裂痕、指甲尖长乌黑的……孩童的手。

那只手五指微微弯曲,以一种极其僵硬、诡异的姿势,扒拉着墙根的泥土和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紧接着,另一只同样青灰可怖的小手,也探了出来。

然后,是一个小小的、顶着稀疏枯黄头发、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脑袋,从阴影里,一点一点地,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四岁孩童体型的“东西”。它穿着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碎布,裸露的皮肤青灰干瘪,布满了细密的龟裂和暗红色的斑点。它的脸低垂着,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尖削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干裂的嘴唇。

它没有站起来,而是用那双青灰的小手,扒拉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缓慢地、僵硬地……爬了过来。

每爬动一下,那“咯咯”的、骨骼摩擦般的轻响,就会响起一次。

空气中,那股尸体的甜腥腐臭味,骤然浓烈了数倍。

林雪见躲在断墙另一侧,显然也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充满惊恐的呜咽,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只有叶清澜那柄已经焦黑、气息微弱的雷击木匕首残骸。而我的左臂,那条刚刚“吞噬”了少许村中邪力、变得“活跃”而危险的左臂,则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皮肤下的暗红“根须”骤然停止了搏动,仿佛在“凝视”,在“评估”,随即,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渴望”与“躁动”,从左臂深处传来。

它……对这爬过来的“东西”,也“感兴趣”。

是敌?是“食”?

我缓缓抬起那条不受控制、却蕴藏着恐怖邪力的左臂,横在身前,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对着那个正在一点点逼近的、诡异的孩童身影。

汗水,顺着我的额角,缓缓滑落。

雾,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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