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周那间简陋却令人心安的屋子，我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墨香巷的阴冷、博古斋的诡异、胡老鬼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都让我有种刚从虎口脱险的疲惫感。
“怎么样？”老周正坐在客厅那张硬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头也没抬地问道。他似乎永远都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些许燥意。“水很深。”我言简意赅，然后将胡老鬼透露的信息——阴姹门、出马仙、以及那个神秘的“公司”——复述了一遍。
老周放下报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了些：“阴姹门是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手段阴毒，擅长惑人心智，防不胜防。那个对你下手的，估计只是个外围的小角色，真正的麻烦在后面。出马仙……北边的野路子，供奉的都是些山精野怪，行事乖张，不讲规矩，能不招惹尽量别招惹。”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至于‘公司’……胡老鬼没说错，被他们盯上，确实最麻烦。”
“这‘公司’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忍不住追问。连老周都这么说，可见其不一般。
老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一个很特殊的机构，存在了很久，背景极其复杂。他们不归属任何明面上的体系，行事准则自成一套，目的不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能量和资源，触角伸得很广。凡是被他们标记为‘目标’的人或物，很少能逃脱。”
他看向我：“陈老先生当年，似乎也和他们打过一些交道，但具体情况，他没有告诉我。你这次斩断命格引发的波动，虽然大部分被遮掩，但可能还是引起了他们某个分支或某个‘业务员’的注意。”
“业务员？”我捕捉到这个奇怪的词。
“这是他们内部的称呼，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卖保险的。”老周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总之，如果发现有任何行为模式异常、调查能力极强、或者让你感觉‘不对劲’的普通人接近你，都要格外警惕。”
我点了点头，将“公司”和“业务员”这两个词牢牢记在心里。爷爷都忌惮的存在，我必须万分小心。
“胡老鬼最后还想看我身上的‘小玩意儿’。”我补充道，摸了摸胸口。
“他嗅到味道了。”老周并不意外，“那老狐狸鼻子灵得很。不过他没硬抢，说明他也有所顾忌，或者……在待价而沽。那块石头，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正是我最头疼的问题。我拿出那块用符布包裹的漆黑断命石，放在桌上。“我试过很多方法，它现在完全沉寂，像块死物。但里面的东西很不安分。带着是隐患，扔又不能扔。”
老周盯着断命石看了很久，眉头微蹙：“这东西……我也看不透。它现在的状态很奇特，封印的力量层次很高。或许，陈老先生在命书里有后续的提示？”
“我还在研究。”我叹了口气，“命书后半部分有很多禁忌法门，需要特定的条件或境界才能理解运用。关于这块石头的处理，暂时还没找到明确记载。”
“那就先稳住。”老周给出了最务实的建议，“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实力。实力不够，知道方法也用不了，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灾祸。我这里还算安全，至少在‘公司’的人正式找上门之前。”
他站起身：“阴姹门和出马仙那边，我会再留意一下风声。你安心修炼，没有十足把握，不要轻易外出。”
我知道老周说得对。现在的我，就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却毫无自保能力的肥肉，贸然行动只会自投罗网。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专注于恢复和修炼。老周偶尔会出门，带回一些食物和消息，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市井传闻，关于“公司”和另外两股势力的直接消息很少，但这反而更让我觉得暗流汹涌。
我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研读《陈氏命书》和打坐调息上。随着身体和魂魄的逐渐恢复，我对命书中那些晦涩法门的理解也日益加深。我开始尝试一些简单的引气、凝神、绘制基础符箓的练习，虽然效果远不如从前，但总算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
那块断命石，我依旧每日用微薄的法力温养和探查，它始终毫无反应，像个贪婪的黑洞，只进不出。但我能感觉到，我与它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联系，仿佛它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说，一个无法摆脱的负累。
这天夜里，我正沉浸在深度冥想中，试图梳理受损的经脉，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刺骨寒意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吹动了窗帘。
不是自然风！
我猛地睁开眼，瞬间警觉提升到极致！老周这房子被他布置过，寻常阴灵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我悄悄的滑下床，贴近门缝，屏息倾听。
客厅里没有任何声音，老周的房间也一片寂静。
但那股阴寒之气，却越来越浓，带着一种甜腻的、仿佛劣质香水混合着腐朽气息的味道，正从窗户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阴姹门！
她们找上门了！而且是用这种诡异的方式！
我握紧雷击木匕首，眼神冰冷。看来，一味地躲藏并不能解决问题。这些鬣狗，已经嗅着味道摸到了家门口。
就在我准备悄悄开门，查看外面情况时——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充满惊怒的女子闷哼！
随即，所有的阴寒气息和甜腻味道，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房门。
只见老周正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我，他脚下，散落着几片破碎的、像是某种黑色羽毛的东西，正在迅速化为飞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老周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冷了些：“一个小把戏，解决了。睡吧。”
他显然不想多说。
我看着地上正在消失的黑色灰烬，心中了然。刚才肯定有阴姹门的人用邪术试图潜入，被老周瞬间察觉并解决了。他甚至没让我听到太大的动静。
“谢谢。”我说道。
老周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四周，心情却无法平静。
阴姹门的人已经能摸到这里，说明我的藏身地点并不绝对安全。老周能解决一次，但下次呢？如果来的是更厉害的角色，或者……“公司”的人？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我回到房间，看着桌上那本《陈氏命书》和那块漆黑的断命石。
必须尽快找到处理这块石头的方法，或者，找到下一步的线索。爷爷的计划，绝不会让我无限期地躲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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