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出岩缝的瞬间,浓密、湿冷的白色雾气立刻包裹上来。脚下是湿滑、长满青苔的倾斜岩坡和乱石,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十几步外,古道边缘,半人高的灌木丛在雾气中显出模糊的、摇曳的暗影。
被我左臂力量逼出的那个佝偻身影,就站在乱石和灌木之间的空地上。它不到四尺高,裹着看不出原色的破烂布条和兽皮,露出的皮肤是死灰色的,上面有一块块暗绿色的斑。头很大,几乎秃了,只有几绺黄毛贴在头皮上。脸挤在一起,眼睛很小,浑浊的黄绿色,此刻正死死盯着我。它身后几尺,灌木丛边缘,另一个更矮、几乎趴在地上的影子也显露出来,同样用恶意的黄绿色小眼睛看过来。
它们的目光,更多是落在我那条抬起的手臂上。整条手臂此刻漆黑,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在扭动搏动,从指尖到肩膀,散发着阴冷、污秽、令人皮肤刺痛的邪气。掌心正中,一个暗红色的、缓缓旋转的微小漩涡虚影清晰可见,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力场而微微扭曲。
“诅……咒……之……力?” 稍高的那个,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干涩,古怪,像是很久没说过人话,“外……来者……不……该来……碰了……祭品……交出……钥匙……饶……不死……”
钥匙。它果然是为了林雪见。
我左臂深处那股力量在躁动,冰冷而饥渴,对眼前这两个“东西”散发出的、带着活物扭曲恶意的邪气,产生了清晰的吞噬欲望。脑海中,各种混乱的负面碎片又开始翻腾。我强行压住那股冲动和晕眩,将左臂横在身前,掌心的暗红漩涡对着它们,嘶哑地开口,声音比那佝偻身影更干涩:
“想要钥匙?先问过它。”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脚下发力,蹬踏湿滑的岩坡,整个人向前扑出!目标明确——那个说话的、稍高的佝偻身影!
暗红色的力场随着我的动作再次爆发,不再是刚才的冲击波,而是更加凝练、更加集中地缠绕在我的左臂周围,让那条本就诡异的手臂看起来像是笼罩在一层扭曲的暗红光影中,空气发出被侵蚀的轻微“嗤嗤”声。
我的速度不快,内腑的伤势和左臂的异化影响了身体的协调,但气势和那扑面而来的、纯粹的阴冷邪气,让那佝偻身影细小的黄绿色眼珠猛地一缩。
它没有硬接,干瘦的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敏捷和柔韧,向后一仰,几乎贴地,同时那双乌黑尖利的爪子猛地向前一挥!
嗤嗤嗤——!
数道灰黑色的、如同实质的细长气劲,从它爪尖激射而出,带着刺鼻的腥臭味和尖锐的破空声,直取我的面门和胸口!这气劲阴毒迅疾,绝非普通邪物能有,显然是某种邪门的术法或武技。
我瞳孔微缩,前冲之势不减,横在身前的左臂猛地向上一格!
噗噗噗!
灰黑气劲撞在我左臂弥漫的暗红力场上,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大部分气劲被力场直接侵蚀、湮灭,但仍有少数穿透了力场的薄弱处,打在了我左臂漆黑的皮肤上。
没有想象中的刺痛或伤痕。左臂的皮肤此刻坚硬冰冷如同铁石,灰黑气劲打在上面,只留下几点白印,便如同泥牛入海,被皮肤下搏动的暗红“根须”瞬间吸收、消化,反而让左臂传来的冰冷“饱胀感”和躁动更强烈了一分。手臂深处那股力量似乎对这种攻击方式感到“愉悦”,传来一阵带着讥诮的冰冷悸动。
佝偻身影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攻击如此轻易被化解、甚至被“吃掉”,黄绿色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而就在它这瞬间的迟滞,我已经冲到了它面前三步之内!
“死!”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蓄势已久的左臂,五指成爪,带着浓郁的暗红邪光,狠狠地朝着它的心口抓去!掌心那暗红漩涡转速骤然加快,一股强猛的吸力锁定对方,既要撕裂它的躯体,也要吞噬它体内那股邪异的气息!
然而,就在我的左爪即将触及它破烂衣襟的刹那——
“嗬!”
一直潜伏在侧、那个更矮小、几乎匍匐在地的佝偻身影,动了!它没有直接扑向我,而是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短促、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嘶鸣!
这嘶鸣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刺魂魄的尖锐邪力,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我本就因使用左臂力量而翻腾不稳的意识,被这嘶鸣一冲,瞬间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眼前一黑,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和僵硬。
就是这一丝迟滞!
那稍高的佝偻身影抓住机会,干瘦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我掏心的一爪。我锋利的指尖只划破了它胸前的破烂布条,在其死灰色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并未能造成重创。同时,它那双乌黑的利爪,却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探出,直插我的双眼!指尖萦绕的灰黑邪气凝成针尖,阴毒狠辣!
而那个发出嘶鸣的矮小身影,也在嘶鸣发出的同时,四肢着地,如同真正的野兽般猛地一窜,速度极快,目标却不是我的正面,而是我的下盘,那双同样乌黑尖利的手爪,直取我的脚踝和小腿!动作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
上下夹击!一个干扰心神,一个正面佯攻吸引,一个偷袭下盘!这两个鬼东西,不仅懂得战术配合,而且手段诡异狠毒,绝非易于之辈!
电光石火间,我强行稳住被嘶鸣冲击的心神,左臂下压,变抓为拍,带着暗红力场,狠狠拍向插向我双眼的利爪!同时右脚猛地抬起,狠狠踩向那个偷袭下盘的矮小身影!
砰!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我左掌与那稍高身影的利爪撞在一起。暗红力场与灰黑邪气激烈碰撞、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佝偻身影的力量极大,而且爪上邪气凝实,竟勉强抵住了我左臂的拍击,但它的利爪也被暗红力场侵蚀得“嗤嗤”作响,冒起丝丝黑烟,让它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
而我踩下的右脚,却落空了。那矮小身影异常滑溜,在我脚掌踏下的瞬间,如同泥鳅般贴着地面一滑,不仅避开了我的一踩,乌黑的爪子还顺势在我小腿侧面划过!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紧接着,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从小腿传来!虽然我闪避及时,皮肤未被划破,但裤腿被撕裂,爪风及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并且有一股阴冷的、带着麻痒的邪气,顺着红痕试图向皮肉里钻!
该死!这爪子上有毒,或者带有侵蚀性的邪力!
我心中凛然,不敢怠慢,左臂猛然发力,暗红力场再次爆发,将那稍高身影震得踉跄后退。同时体内那股冰冷的、来自左臂的混乱力量分出一丝,迅速涌向右腿,将那试图侵入的阴冷邪气包裹、吞噬、化解。刺痛和麻痒感迅速消退,但小腿处依旧留下了几道火辣辣的痕迹。
两个佝偻身影一击不中,立刻后撤,重新拉开距离。稍高的那个看着自己冒着黑烟、微微颤抖的爪子,黄绿色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惊怒和一丝忌惮。矮小的那个则匍匐在地,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性低吼,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尤其是盯着我那似乎能“吃掉”它们邪气的左臂。
短暂的交手,双方都对彼此有了新的认识。它们速度快,配合默契,爪击带有邪力,能干扰心神,很不好对付。而我的左臂力量霸道,能吞噬、侵蚀它们的邪气,防御也惊人,但我的身体速度和反应,因为伤势和左臂侵蚀,明显慢了一拍,而且无法长时间、高强度地催动左臂的力量,每次使用,都在加速侵蚀,带来更大的负担和失控风险。
浓雾缓缓流淌,将我们重新包裹。空气中,甜腥的腐臭味,草木湿腐气,以及新添的、来自那两个佝偻身影身上的、类似陈旧血液和草药混合的怪异气味,还有我左臂散发的阴冷邪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岩缝里,叶清澜捏着符纸的手心满是冷汗,她紧张地注视着外面的战况,另一只手将瑟瑟发抖的林雪见牢牢护在身后。林雪见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对我的担忧。
我微微喘息,左臂传来的冰冷和脑海中的晕眩感在加剧。皮肤下那些暗红“根须”向肩膀蔓延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一分。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或者……想办法摆脱它们。
“钥匙……必须……拿到……” 那稍高的佝偻身影嘶哑地重复着,黄绿色的眼睛在我和岩缝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它显然也看出我不好惹,尤其是那条诡异的手臂。“你……被诅咒……侵蚀……活不久……交出钥匙……离开……否则……惊动‘祭司’……和‘卫’……你们……都要……留下……成为……‘药渣’……”
祭司?卫?药渣?
它的话断断续续,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我心头更沉。这诡村果然有组织,有层级!有主持祭祀的“祭司”,有负责守卫或处理的“卫”!而“药渣”,显然不是什么好词,很可能就是指那些被这邪恶祭祀消耗后的残骸,比如……之前那具童尸?甚至更惨的下场。
交出林雪见?绝无可能。但继续纠缠下去,一旦真如它所说,惊动了更厉害的“祭司”或“卫”,我们三人必死无疑。
必须尽快解决它们,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我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再次主动出击!这一次,目标直指那个稍高、似乎是领头、也更能说话的佝偻身影!左臂暗红光芒再盛,但我没有立刻扑上,而是脚下步伐一变,看似前冲,实则虚晃,引它应对,同时大半心神和左臂积蓄的力量,却锁定了那个一直匍匐在地、伺机偷袭的矮小身影!
先解决这个烦人的、会干扰心神的偷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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