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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危机四伏

作者:白纸旧梦 当前章节:5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2:10

天光终究还是彻底亮了起来,吝啬地挤过砖窑坍塌的缺口,驱散了地窖深处最浓的黑暗,却驱不散那浸入骨髓的阴冷、霉烂和血腥气。光线照亮了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我们三人狼狈不堪、濒临崩溃的模样。

叶清澜靠在我怀里,呼吸比之前明显平稳有力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绝的游丝状。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不再是死寂的苍白。最让人意外的是,她一直紧攥着沈婉君手抄本和空木匣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些,甚至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靠着的姿势,仿佛在睡梦中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成功了?那疯狂冒险的、从暗红硬块中强行剥离、过滤出的微弱“流质”,似乎真的起了作用,暂时稳住了她濒临溃散的魂魄,给了她身体一丝喘息之机。但代价……

我低头看向自己那条左臂。从指尖到肩膀,再到左侧小半边胸膛,皮肤彻底变成了不透明的、近乎纯黑的深紫色,上面那些扭曲蠕动的暗红符文颜色也深得发黑,如同烧灼后最深的焦痕。它们不再仅仅是皮肤下的“根须”,而是深深“烙”进了皮肉深处,随着心跳,传来清晰而沉重的搏动感,每一次搏动,都带起一阵冰冷刺骨的麻痒和刺痛。整条手臂比之前更加粗壮、僵硬,肌肉线条狰狞地隆起,却又透着一股非人的、仿佛金属或岩石般的质感。五指指尖的乌黑指甲又长了一截,弯曲如钩,闪烁着幽幽的冷光。

而掌心那个混沌漩涡印记,此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印记”。它微微凹陷下去,颜色暗沉如最深的夜空,中心一点极微小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在缓缓旋转。靠近了看,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冰冷的吸力,从那里传来。它不仅连接着左臂深处的混沌力量,似乎也成了那股力量向外散发气息、感应外界的“门户”。

更糟糕的是脑海。刚才强行引导、过滤暗红硬块中那混乱邪力的过程,如同在灵魂上凿开了一道口子,无数更加破碎、更加尖锐、充满痛苦、怨毒、疯狂和邪恶呓语的碎片,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了我的意识深处。它们不再是偶尔闪现的幻象,而是变成了背景噪音,无时无刻不在耳边低语、嘶吼、狂笑。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才能勉强保持一丝清醒,维持“陈默”这个意识的主体。稍微松懈,就感觉自己要坠入那片由无数负面情绪和邪念构成的、冰冷的黑暗深渊。

而且,左臂那股混沌力量,在“吞噬”了追踪者部分邪力,又“过滤”了暗红硬块一丝力量后,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和“饥渴”了。它不再满足于盘踞在左半身,那冰冷的侵蚀感,正以极其缓慢但无法阻挡的速度,向着我的躯干中心、向着心脏、向着头颅蔓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正在被这股力量一点点“改造”、“同化”,变得越来越不像“人”。

叶清澜暂时稳住了,但我自己,却滑向了更深的、不可知的异变深渊。这就是代价。

林雪见蜷缩在对面,靠着冰冷的土壁,脸上惊魂未定,但看到叶清澜好转,眼中还是多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她自己的状态依旧糟糕,魂魄受损带来的精神恍惚和惊惧并未减轻,只是被连续的生死危机暂时压了下去。她看着我的左臂,眼中充满了恐惧,却又有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依赖。

“陈大哥……清澜姐她……好像好点了。” 她小声说,声音沙哑。

我点点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痛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右臂依旧毫无知觉,腰侧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和处理叶清澜时的牵拉,又开始渗血,火辣辣地疼。饥饿和干渴如同两把锉刀,在胃里和喉咙里反复打磨。

但此刻,这些痛苦都变得次要。外面,那个嘶哑声音的主人,可能还在附近徘徊。他提到的“土地庙”,是陷阱还是机会?更重要的是,我怀里这块颜色似乎浅淡了一丝、但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硬块,以及我左臂这越来越严重的异化,该怎么办?

硬块不能再留了。它就是个灾星。刚才的冒险尝试已经证明了它的危险,也暂时达成了目的(稳住叶清澜)。继续带着,只会引来更多像追踪者那样的东西,也可能再次诱发我左臂的失控。

我吃力地用还能动的左手,抓起地上那块暗红硬块。它入手依旧温热,但比之前“平静”了许多,表面的坑洼起伏也几乎停止了。

必须处理掉。但怎么处理?扔掉?追踪者能感应到它的气息,扔掉等于告诉对方我们的位置。毁掉?以我现在的能力,恐怕做不到,强行用左臂力量去“吞噬”或“摧毁”,风险太大。

我的目光,落在了地窖角落,那里有一滩从破口渗进来的、浑浊发绿的积水,水底沉着厚厚的淤泥和腐烂的杂物。

一个念头闪过。

我挪动身体,爬到那滩积水边。水很脏,散发着恶臭。我用左手,捏着那块暗红硬块,将其缓缓地、深深地,按进了冰冷粘稠的淤泥最深处,直到完全没入,看不见为止。然后,又用手扒拉了一些旁边的湿泥和腐烂的植物残骸,覆盖在上面。

淤泥的腐臭、积水的阴寒、以及大量杂质的气息,或许能暂时掩盖住这硬块那特殊的、甜腻中带着铁锈草药的气味?至少,希望能干扰那个追踪者的感应。这是我们眼下唯一能做的、相对安全的处理方式了。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虚脱,靠在土壁上剧烈喘息。左臂因为刚才的动作,符文搏动得更加剧烈,冰冷感又向心脏靠近了一丝。

接下来,是去那个土地庙,还是另寻他处?

追踪者提到了“城西乱葬岗东边废弃的土地庙”,说那里“一般的‘东西’不喜欢靠近”,早年有“走阴的老婆子”住过,留了东西可能对魂魄有用。这和老道士手札的记载隐隐对应。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里或许是目前最适合叶清澜和林雪见暂时藏身、稳定伤势和魂魄的地方。而且,“一般的‘东西’不喜欢靠近”,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来说,也算是一种保护。

但如果是陷阱呢?他故意引我们去,然后在庙里埋伏?或者,那土地庙本身就有问题?

留在这地窖?这里虽然隐蔽,但环境恶劣,没有任何资源,叶清澜需要更稳定的环境恢复,我们也需要食物和水。而且,追踪者可能还在附近搜寻,留在这里被动等待,风险同样巨大。

两害相权。

最终,对叶清澜和林雪见伤势的担忧,以及对食物、水源和相对安全环境的迫切需求,压过了对可能陷阱的恐惧。

“雪见,” 我嘶哑着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我们……得离开这里。去……城西。找个地方,给你清澜姐……也给你自己,缓缓。”

林雪见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但看着昏迷的叶清澜和我惨不忍睹的样子,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决定已下,不再犹豫。我们需要在追踪者可能再次找上门,或者天亮后更多人活动之前,离开这里。

我挣扎着,用那条异化的、力量惊人但冰冷僵硬的左臂,再次将叶清澜小心地扶起,半抱在怀里。她的重量对我现在的左臂来说不算什么,但那种非人的触感让我心头沉重。林雪见则跟在我身边,准备随时搭把手。

我们沿着地窖倾斜的土坡,艰难地爬出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破口,重新回到了地面。

外面已是清晨,但雾气并未完全散去,灰蒙蒙地笼罩着破败的后巷和废弃的园子。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却也混杂着垃圾和污水的气息。远处开始有零星的、早起劳作的声响传来。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省城的大致方位我还记得),朝着西边,埋头走去。不敢走大路,只挑最偏僻、最少人迹的小巷和荒地穿行。我抱着叶清澜,林雪见紧跟在旁,三人速度很慢,步履蹒跚。

我的样子极为扎眼。左半边身体深紫近黑,布满诡异符文,左臂粗壮非人,抱着一个人。右臂软软垂着,腰侧血迹斑斑。脸上也带着伤,左半边脸颊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符文蔓延的痕迹。幸好清晨雾气未散,行人稀少,我们又专走阴影和偏僻处,偶尔有早起的路人远远瞥见,也只当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乞丐或疯子,纷纷惊恐避开,倒也省了麻烦。

林雪见虽然样子正常些,但脸色惨白,眼神惊惶,走路虚浮,一看就不对劲。

我们像三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游魂,在省城渐渐苏醒的晨光与未散的雾气中,艰难地向着西边挪动。

越往西走,建筑越稀疏破败,人烟越稀少。渐渐地,连像样的房屋都少了,只剩下大片荒废的菜地、乱坟岗边缘的杂草丛,以及一些倾倒的窝棚。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土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旧线香混合了腐朽木头的气息。

乱葬岗快到了。

按照追踪者模糊的指示,土地庙在乱葬岗“东边”。我们沿着乱葬岗边缘稀疏的枯树林,小心翼翼地绕行。脚下是松软的、仿佛浸透了某种不祥液体的泥土,偶尔会踢到半埋的碎骨或腐朽的棺木碎片。空气中那股陈腐的线香气味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绕过一个长满荒草、坟头坍塌大半的大土包后,前方雾气稍散处,出现了一个低矮、破败的轮廓。

那是一座小庙。真的非常小,只有寻常土地庙的一半大,墙体是土坯垒的,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屋顶的瓦片早就没了,只剩下几根焦黑弯曲的木头椽子,指向灰白的天空。庙门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仿佛野兽巨口的门洞。庙前有一小片空地,也长满了及膝的荒草,只有一条被人(或者别的什么)踩出的小径,通向庙门。

庙门口,歪倒着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面刻的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土……庙”两个字。石碑旁,散落着一些早已褪色、破烂的纸钱,还有几根烧了一半就熄灭的、颜色暗红的线香。

就是这里了。废弃的土地庙。

庙宇本身破败不堪,但奇怪的是,周围异常“干净”。没有鸟雀在附近筑巢,连虫鸣都比别处稀少。空气中那股陈腐线香和腐朽木头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过于污秽,反而有一种……冰冷的、令人心神不由自主紧绷起来的“肃静”感。

“一般的‘东西’不喜欢靠近……” 我回想起追踪者的话。看来,他说的是真的。这庙,或者庙里曾经留下的东西,确实让寻常的邪祟不愿靠近。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能让邪祟远离的东西,往往本身……就不简单。

我停在庙前十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进去。左臂掌心的混沌漩涡印记微微发烫,皮肤下的符文传递来清晰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感。脑海中的杂音也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变得低沉了一些。林雪见则显得更加不安,下意识地抓住我的衣角,脸色发白。

庙里,有什么?

我凝神,将左臂的感知力缓缓探向那黑洞洞的庙门。感知穿过荒草,越过门槛,进入庙内……

空。出乎意料的“空”。

不是物理上的空无一物(里面肯定有东西),而是气息上的“空”。没有活物的气息,没有强烈邪祟的气息,也没有神圣或祥和的气息。只有一股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冷的、混合了香火、尘土、木头腐朽,以及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魂灵残留的、茫然而执拗的“意”。

这“意”很淡,很散,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却又顽固地萦绕在庙宇的每一个角落。它不主动攻击,也不回应,只是存在着,如同这座破庙本身一样,沉默,破败,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规则”。

看来,那个“走阴的老婆子”,确实在这里留下了点什么。不是什么强大的守护力量,更像是一种……“场”?或者“规矩”?让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本能地感到不适,不愿靠近。

对我们来说,这或许是目前能找到的、相对最“安全”的地方了。至少,能暂时避开那个追踪者和可能存在的其他邪祟。

“进去。” 我低声道,抱着叶清澜,当先迈步,踏上了那条荒草小径,走向那黑洞洞的庙门。

脚步落在松软的泥土和荒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越靠近庙门,那股冰冷的、令人心神紧绷的“肃静”感就越强。左臂的排斥感也愈发明显,但我强行压制着。

终于,跨过了那道早已不存在的门槛,踏入了土地庙内部。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鸟兽粪便,散落着腐朽的木头、碎瓦和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烂布幔。正对门的位置,原本应该供奉神像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歪斜的、布满蛛网和裂缝的土台,上面空无一物。神像早就不知去向,或许早已朽烂,或许被人搬走。

土台下方,有一个低矮的、用几块青石板粗糙搭成的“供桌”,上面同样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庙内两侧的墙壁也坍塌了大半,冷风和微弱的天光从破洞透入,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和腐朽气味,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想中那么浓烈的霉味或动物巢穴的腥臊气。

这里,真的“很干净”。

我在庙内角落,找到一处相对干燥、背风、头顶还有半边残存屋顶遮挡的地方。用脚扫开地面的碎石和厚灰,将叶清澜小心地放下,让她靠着还算完整的半截土墙。

林雪见也跟了进来,一进庙,她就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紧紧靠在我身边,小声道:“陈大哥……这里……感觉好怪……好像有很多……眼睛在看着我们……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的感觉没错。这座庙的“场”,确实很怪异。但我现在没精力去深究。

“先在这里休息。” 我嘶哑道,自己也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左臂的冰冷和脑海的杂音,在这庙宇特殊的“场”中,似乎被压制、变得迟滞了一些,但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这种压制,产生了一种隐隐的、沉闷的对抗感,让我更加难受。右臂依旧废着,腰侧伤口疼痛。

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寻找食物和水,然后……想办法应对我左臂越来越严重的异化,以及叶清澜和林雪见后续的治疗。

我看向昏迷的叶清澜。她的呼吸还算平稳,但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沈婉君的手抄本和空木匣被她无意识地抱在怀里。

又看向林雪见。她抱着膝盖,眼神依旧有些空洞,但比起在地窖时,似乎稍微安定了一点点。这庙宇的“场”,或许对稳定魂魄真的有一丝丝作用?

最后,我低头,看向自己那条深紫近黑、布满符文、掌心有着混沌漩涡、正与庙宇“场”隐隐对抗的左臂。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我们暂时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相对“安全”的角落。

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左臂传来的冰冷对抗感和脑海中低沉的杂音,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

先休息。恢复一点体力。然后……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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