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老周的住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灵魂层面的消耗远比肉体受伤更令人萎靡,超度那溺婴怨灵的过程,几乎掏空了我刚刚恢复的那点精神。但与之相对的,是一种卸下部分重负的奇异轻松感,仿佛灵魂上某个锈死的齿轮,被轻轻敲动了一下。
老周依旧坐在客厅的硬木沙发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他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苍白的脸色和沾染了泥污的裤脚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说:“饭在锅里。”
“谢谢。”我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先去简单冲洗了一下,然后盛了碗饭,默默地吃着。温热的食物下肚,稍微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吃完饭,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这才将那块从河边挖出来的焦黑木牌碎片拿了出来,就着台灯仔细端详。
碎片不大,只有巴掌的一半,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掰断或烧毁的。木质很奇特,入手沉重冰凉,即使被火烧过,依旧能感觉到一种致密坚硬的质感,绝非寻常木材。焦黑的部分主要集中在断裂处,而保存相对完好的那一面,那个用朱砂绘制的诡异符箓则清晰可见。
符箓的笔画扭曲盘绕,充满了不祥的意味,与我学过的任何正统符箓体系都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偏向诅咒或邪祭的图腾。我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入,立刻被一股阴邪冰冷的力量反弹回来,神识甚至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这东西,绝非善物。它上面残留的气息,与那溺婴怨灵的纯粹悲伤怨恨不同,更偏向一种阴冷、混乱的邪异。
它为什么会和那怨灵埋在一起?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放置?目的是什么?镇压?还是……滋养?
我拿出那本《陈氏命书》,翻到记载各种符文图谱和禁忌符号的部分,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然而,对比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完全一致的符箓,只有几个笔画结构有几分相似,但指向的都是些极其偏门、甚至早已失传的邪术。
爷爷的命书包罗万象,连这种邪异符箓都有所涉猎,却唯独没有这块碎片的直接记载。这让我更加确信,这碎片本身,可能就是一个独立的、关键的线索。
我摩挲着碎片冰冷的表面,感受着那邪异的符箓笔画。了结溺婴的因果,却意外得到了这个……这是否意味着,偿还因果的过程,本身也是搜集线索、揭开更大谜团的过程?爷爷是否早就预料到,我会在清理自身“业障”时,发现这些散落的“拼图”?
如果是这样,那下一个因果节点在哪里?另一个推演画面中出现的昏暗房间和老妇人?还是那条湍急的河流本身?
就在我凝神思索时,胸口的断命石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悸动!
不是之前那种封印内部命格本源的躁动,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产生共鸣的轻微震颤!
我心中一惊,立刻将断命石也取了出来。
漆黑的石头静静躺在桌上,与那块焦黑的木牌碎片并排放置。两者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肉眼不可见、但我能清晰感知到的微弱能量联系!断命石的悸动,正是源于这块木牌碎片!
难道……这木牌碎片,与断命石有关?或者说,与断命石封印的“天煞孤星”命格本源有关?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这块木牌碎片,会不会是某种……用来控制或引导凶煞命格的邪器的一部分?它埋在那充满怨念的地方,或许就是为了汲取怨气,或者作为某种仪式的坐标?
而我斩断命格后,这块碎片失去了目标(我的命格),所以一直沉寂。直到我今日去了结因果,触动了它,而我又带着封印了命格本源的断命石靠近,才再次引发了它的反应?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类似的碎片,可能不止一块!它们可能散落在江市各处,与因我命格而产生的各种因果纠缠在一起!
收集这些碎片,会不会是彻底解决断命石隐患、甚至最终面对爷爷所承受业力的关键?
这个想法让我心跳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就清晰了——主动去寻找并了结那些残留的因果,同时收集可能存在的碎片!
但这无疑也是极其危险的。每一次了结因果,都可能像今天这样,直面强大的怨灵或邪异。而且,谁知道这些碎片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的陷阱或势力?比如,当初埋下这块碎片的人?
我将木牌碎片和断命石小心收好,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原本以为斩断命格后能暂时喘息,没想到却踏入了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迷局之中。
爷爷,你究竟布下了一个怎样的局?这些碎片,又到底指向怎样的终点?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灯火阑珊之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危险?我知道,从明天开始,我不能只是被动地恢复和等待了。
我必须主动出击,去寻找下一个因果节点,去寻找下一块碎片。
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但我已经没有退路。
首先,需要更精确地定位下一个目标。那个昏暗房间里的老妇人,还有那条河……我需要更深入的推演,或者,从其他渠道获取信息。
或许,该再去一趟博古斋?胡老鬼那个老狐狸,说不定知道些什么。虽然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
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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