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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交易

作者:白纸旧梦 当前章节:79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2:10

船身无声地滑入浓雾与黑暗的河心。脚下冰冷湿滑的甲板微微起伏,却异常平稳,仿佛不是在水面行驶,而是在某种粘稠的、无形的介质上滑行。河岸、码头、乃至那点偷来的油灯光芒,迅速被身后翻滚的雾气吞噬,消失不见。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艘通体漆黑、船头挂着惨白纸灯笼的乌篷船,以及船前那盏灯笼光芒所能及的、不过数丈方圆的、被浓雾笼罩的漆黑水面。

冷。比岸上更加刺骨的阴冷,从脚下甲板、从四周湿冷的空气、从船体本身,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钻进骨髓,冻得人牙齿打颤。但这阴冷中,又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混合了水腥、淤泥、腐木、以及某种奇异线香焚烧后的沉闷气息。这气息与“阴魂草”燃烧时的味道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如同这座船本身。

船头那盏白色的纸灯笼,光芒惨淡,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将周围的雾气映照得更加惨白、诡异。灯笼上那些暗红色的扭曲符号,在光芒中若隐若现,仿佛在缓缓流动。

船舱的帘子依旧掀开一角,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那个嘶哑苍老的声音,自从我们上船后,就再未响起。只有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注视”感,如同实质,从船舱深处传来,牢牢锁定着我们三人。

我抱着叶清澜,靠坐在冰冷的船舷边。她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只有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心跳和呼吸,证明她还“存在”。沈婉君的手抄本和空木匣紧贴在她胸口,和我左臂上那“阴魂草”烙下的印记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冰冷的死物。

林雪见蜷缩在我另一侧,背靠着同样冰冷的船舷,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死死闭着眼,牙齿紧紧咬着那截枯黄的“阴魂草”残茎,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紫。那截草茎似乎在她口中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散发出的、那股极其微弱的诡异气息,在船体本身那更加浓郁的同类气息掩盖下,几乎难以察觉。她的魂魄受损,在这种环境下,似乎受到了更大的压制,精神恍惚,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极其迟钝。

而我,则成了这船上最“异常”也最“痛苦”的存在。

左臂小臂上,那个被“阴魂草”汁液和惨绿火焰强行“烙”上去的印记,正传来一阵阵钻心蚀骨般的、混合了冰冷与灼烧的剧痛!皮肤下的深紫符文,在这印记周围疯狂地扭曲、搏动,颜色变得更深,几乎要滴出血来!一股与“阴魂草”、与这艘船同源、但更加驳杂狂暴的阴寒邪力,正通过这个印记,疯狂地涌入我的左臂,与我体内那股混沌力量激烈冲突、融合!

掌心的漆黑漩涡印记,仿佛被这涌入的“新鲜”力量刺激,也开始缓缓“苏醒”,传来细微的、冰冷的悸动,似乎在与船体、与船舱深处的某种存在,产生着极其隐晦的共鸣。

脑海中那些邪念低语,在上船后,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意志”强行压制了下去,变得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晶,模糊而遥远。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麻木和……“归属感”?仿佛我这条被诅咒异化的左臂,回到了某个它本该属于的、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巢穴”。

右臂依旧冰冷僵硬,毫无知觉。腰侧的伤口在阴冷环境中,疼痛变得迟钝,但溃烂的范围似乎在扩大。饥饿和干渴,在这极致的阴冷和紧张中,暂时被压制,但并未消失,像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反扑。

我们必须弄清楚这艘船要去哪里,船主是谁,所谓的“船资”到底是什么,以及……我们能不能在船上找到救治叶清澜和林雪见的方法,甚至……应对我这左臂异化的线索。

时间,在死寂、阴冷和未知的恐惧中,缓慢流逝。只有船身破开浓雾和水面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以及河水拍打船身的、空洞单调的“哗啦”声,提醒着我们还在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一直静止不动的船舱帘子,忽然无风自动,微微飘荡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嘶哑苍老的声音,再次从船舱深处的黑暗中传来,这一次,声音似乎近了一些,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质感:

“左臂有‘印’的那个……进来。”

指名道姓,要我进去。

我心中猛地一紧。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陈大哥……” 林雪见似乎也听到了,惊恐地睁开眼,看向我,又看向那黑洞洞的船舱入口,眼中充满了恐惧。

叶清澜在我怀中,依旧昏迷,毫无反应。

我深吸一口冰冷、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压下左臂传来的剧痛和心中的不安。将叶清澜小心地挪到林雪见身边,用眼神示意她照顾好。然后,用那条剧痛、冰冷、不断散发不祥气息的左臂撑着船舷,艰难地、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左臂那“烙印”处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脑海中也因为强行集中精神而阵阵晕眩。

我稳了稳身形,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向那掀开一角的船舱帘子。

越是靠近,那股从船舱深处散发出的、冰冷、古老、死寂的气息就越发浓郁。船头惨白灯笼的光芒,在帘子附近就戛然而止,仿佛被那深沉的黑暗吞噬。

我停在帘子前,犹豫了一瞬。里面会是什么?那个嘶哑声音的主人?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进来。” 嘶哑的声音再次催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一咬牙,不再犹豫,用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拨开帘子,弯腰,钻了进去。

瞬间,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陈年线香的余烬、某种奇异草药(与阴魂草类似但不同)的苦涩、湿木头和皮革的霉味、以及……一股极其淡薄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冰冷的土腥气。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船舱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仿佛炭火余烬般的光芒在跳动,勉强勾勒出船舱内模糊的轮廓。

船舱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但也十分狭窄低矮。中间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过道,两旁似乎堆放着一些形状不规则、用黑布或油布遮盖的物件,散发着各种奇怪的气味。过道尽头,那点暗红光芒的来源处,似乎有一个低矮的、类似榻或椅的东西,上面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的眼睛适应了昏暗,勉强看清了那个身影的轮廓。

那是一个极其矮小、佝偻的身影,蜷缩在一张铺着黑色兽皮的矮榻上。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破旧、看不出原本颜色、仿佛由无数块不同质地的碎布缝合而成的厚重斗篷,将整个身体,包括头部,都严严实实地遮盖着,只露出一只从斗篷下伸出的、刚才掀起帘子的、漆黑干枯、指甲尖长的手,此刻正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斗篷的兜帽低垂,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容,只有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在兜帽下的阴影深处,静静地“注视”着我。那目光冰冷、麻木,却又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窥魂魄。

“坐。” 嘶哑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指了指矮榻对面,一个同样低矮、粗糙的木墩。

我依言,小心翼翼地在那木墩上坐下。木墩冰冷坚硬。左臂的剧痛和脑海中被压制的杂音,在靠近这斗篷身影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驯服”?仿佛遇到了更高位阶的同类,本能地收敛了爪牙。

斗篷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用那两点暗红的光点,上下下地、缓慢地“打量”着我,尤其是……我那条缠着破布、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其下诡异搏动和不祥气息的左臂。

半晌,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评估般的意味:

“人皮书的血契……荒村的‘眼祭’……还有……黑渊的‘种子’气息?呵,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揉进一条胳膊里,还没死透,反而……弄出个‘阴魂印’……”

它竟然能一眼看出我左臂力量的来源!人皮书、荒村、黑色种子!而且,它称那为“阴魂印”?是指我手臂上那“阴魂草”烙下的印记?

“前辈……明鉴。” 我嘶哑着开口,声音干涩,“晚辈……也是迫不得已,才……”

“迫不得已?” 嘶哑的声音打断了我,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能引动‘阴魂草’煞气自烙其身,可不是一句‘迫不得已’就能做到的。你这胳膊里……有‘东西’。不是那些外来的‘脏东西’,是……你自己魂里的‘东西’,被它们勾出来了。”

我魂里的“东西”?我心中一凛。难道左臂的异化,不仅仅是被动承受那些邪力侵蚀,也与我自身有关?

“罢了。” 斗篷身影似乎对我的来历并不十分在意,挥了挥那只漆黑干枯的手(动作极其轻微),“上了船,就是‘船’上的人。说说吧,你们想去哪?能付什么‘船资’?”

终于到正题了。

“我们……需要伤药,救外面那个昏迷的女子。她魂魄受损,内伤极重。还有那个女孩,魂魄不稳,需要定魂之物。” 我顿了顿,直视着兜帽下那两点暗红光芒,“另外……晚辈这条手臂的‘问题’,前辈可有……缓解或控制之法?”

我没有提食物和水,那些似乎不值一提。也没有提追兵和其他麻烦,那可能暴露更多。

斗篷身影沉默了片刻,那两点暗红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思索。

“伤药……定魂……” 嘶哑的声音缓缓道,“船上有。但,贵。”

“至于你那条胳膊……” 它顿了顿,暗红光芒似乎更加集中地落在我左臂上,“‘阴魂印’已成,算是暂时稳住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让它们不至于立刻把你啃干净。但想‘缓解’或‘控制’?难。除非……”

“除非什么?” 我心头一跳。

“除非,你能找到‘阴魂印’原本该去的地方,完成‘烙印’。” 嘶哑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或者,找到比你胳膊里那些‘脏东西’更凶、更邪的‘主’,把它们压服、吞掉。又或者……你自己,变成那个‘主’。”

阴魂印该去的地方?更凶更邪的“主”?自己变成“主”?

每一个听起来,都像是通往更可怕深渊的绝路。

“前辈……可知那‘阴魂印’该去何处?” 我试探着问。

斗篷身影没有立刻回答。那两点暗红光芒缓缓移开,似乎看向了船舱某个堆放物件的角落。

“先去把‘船资’付了。” 嘶哑的声音忽然转冷,“其他的,再说。”

“船资……是什么?” 我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斗篷身影那只漆黑干枯的手,缓缓抬起,指向船舱过道一侧,一个用黑布盖着的、约莫半人高、形状不规则的物件。

“掀开它。把手放上去。” 嘶哑的声音命令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用你那条有‘印’的手。”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那黑布覆盖的物件静静矗立在阴影里,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仿佛金属又似石材的质感。

里面是什么?为什么要我用左臂去碰?

但此刻,我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缓缓起身,走到那物件前。伸出还能动的左手,捏住黑布一角,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其掀开!

黑布滑落。

露出的,是一块石头。

一块通体漆黑、表面粗糙不平、约莫脸盆大小的、不规则的石头。石头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蜿蜒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极其缓慢地流动、搏动。石头中心,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向内凹陷的浅坑,坑底光滑如镜,却同样布满暗红纹路。

最诡异的是,这块石头散发出的气息——冰冷、死寂、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镇压魂魄的“意”,与土地庙的“场”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凝练、更加……邪恶?而且,这股气息,与我左臂上那“阴魂印”传来的悸动,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仿佛同源而出!

“这是……” 我心中震惊。

“镇魂石。” 斗篷身影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淡无波,“也是收‘船资’的‘秤’。把你的手,放进那个坑里。用‘印’对着石头。”

镇魂石?收船资的秤?用我的“阴魂印”?

我明白了。这所谓的“船资”,不是金银,不是货物,而是……魂魄之力?或者,是我左臂里那些“脏东西”的力量?甚至……是我自身的生机?

“放心,死不了。” 斗篷身影似乎看穿了我的犹豫,冷冷道,“只是取一点‘印’里的煞气,和你的‘缘’。足够抵你们三个的船资,和你要的伤药、定魂香了。”

取“印”里的煞气,和我的“缘”?“缘”是什么?因果?气运?

但事已至此,由不得我退缩。叶清澜和林雪见等不起。

我一咬牙,不再犹豫。抬起那条剧痛、冰冷、布满诡异符文的左臂,缓缓地,将手掌,按向了那块“镇魂石”中心的凹陷。

掌心那漆黑的漩涡印记,在靠近石头的瞬间,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吸引,骤然加速旋转!皮肤下的符文疯狂搏动!左臂深处那股混沌力量,更是传来一种混合了兴奋、恐惧和强烈排斥的复杂悸动!

我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将手掌,连同那个旋转的漆黑漩涡印记,狠狠地,按进了石头凹陷的光滑坑底!

接触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嗡鸣,从石头内部传来!紧接着,石头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红色的光芒!一股难以想象的、冰冷、沉重、仿佛要将灵魂都吸进去、碾碎的恐怖吸力,从石头凹陷处爆发,死死“咬”住了我的左掌!

“呃啊——!!!”

我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钩子,正从我的左臂、从我的魂魄里,强行撕扯、剥离出某种“东西”的剧痛!左臂皮肤下的符文疯狂闪烁、扭曲,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掌心的漆黑漩涡印记,更是传来仿佛要被撕裂、崩碎的恐怖感!脑海中那些被压制的邪念低语,也在这吸力下,变得尖锐、凄厉,仿佛随时会被一起抽走!

而那块“镇魂石”,在吸收了我左臂“阴魂印”的力量和那所谓的“缘”之后,表面的血红色光芒越来越盛,那些“血管”纹路鼓胀、蠕动,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混合了满足与饥渴的诡异气息。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息,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吸力缓缓减弱、消失。

我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左臂软软地从石头凹陷中滑落,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左臂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荡荡的虚弱感,皮肤下的符文虽然还在,但搏动变得极其微弱,颜色也黯淡了许多,仿佛失去了“活性”。掌心的漆黑漩涡印记,更是缩小了一圈,旋转变得缓慢、迟滞,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也减弱了大半。

而那块“镇魂石”,表面的血红色光芒缓缓内敛,恢复了之前那粗糙漆黑、暗红纹路缓缓流动的模样,只是那纹路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加鲜艳、深邃了一分。

“船资已付。” 斗篷身影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它那只漆黑干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了两样东西,放在矮榻边缘。

一个是用黑木塞封住的、巴掌大小的粗糙陶瓶。

另一个,是一小截手指长短、颜色枯黄、却隐隐散发着一股清淡、宁神气息的线香。

“陶瓶里,是‘续魂膏’,外敷内服皆可,吊命用。线香是‘安魂香’,点燃,让她闻着。” 斗篷身影指了指外面,“东西给了。你们的‘缘’也记下了。现在,说说你们想去哪?”

我挣扎着爬起,颤抖着左手,拿起那陶瓶和线香。陶瓶入手冰凉,线香带着淡淡的药草味。这就是救叶清澜和林雪见的东西?

“我们……想去一个……相对安全,能暂时落脚,最好……能打听到一些消息的地方。” 我喘着气,艰难地说道。没有具体目的地,只能提出最模糊的需求。

斗篷身影沉默了片刻,那两点暗红光芒微微闪动。

“安全?这世上,哪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不过……看在你付的‘船资’还算‘厚道’的份上,倒是可以送你们去一个……‘规矩’多一点,也‘热闹’一点的地方。”

它顿了顿,缓缓说道:

“顺流而下,三百里,有一座‘鬼市’。只在月晦之夜,子时到寅时,于两界河交汇处的‘迷雾滩’显形。那里三教九流,人鬼混杂,消息灵通,只要付得起代价,几乎能买到任何东西——包括你们需要的消息,甚至……解决你那条胳膊‘问题’的线索。”

鬼市?迷雾滩?月晦之夜?

“下一次月晦,是三天后。” 斗篷身影补充道,“这三天,你们可以留在船上。但,只供清水。其他的,自己想办法。”

留在船上三天?只供清水?

这条件苛刻,但比起立刻被赶下船,或者去更危险的地方,似乎已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至少,叶清澜和林雪见有了暂时的药物,我们也有了一个相对“安全”(如果这艘诡异的船能算安全的话)的容身之所。

“多谢前辈。” 我嘶哑道谢,将陶瓶和线香小心揣入怀中。

“不用谢我。交易而已。” 斗篷身影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出去了。那两点暗红光芒重新隐入兜帽的阴影深处,不再看我。

我挣扎着,用那条虚弱了许多、但依旧冰冷的左臂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踉跄着走出了船舱。

重新回到甲板上,冰冷的河风和浓雾让我精神微微一振。林雪见依旧蜷缩在船舷边,含着草茎,眼神空洞。叶清澜靠在她身边,昏迷不醒。

我挪过去,先掏出那截“安魂香”。没有火,我看向船头那盏惨白的纸灯笼。犹豫了一下,我捏着线香,将其一端,小心翼翼地凑向灯笼那冰冷、没有丝毫温度的光芒。

奇异的,线香触及白光的瞬间,竟然自行点燃了!顶端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火星,随即,一缕极其清淡、却异常清晰的、带着宁神药草味的青烟,袅袅升起。

这香……果然不普通。

我将点燃的线香,轻轻放在叶清澜鼻端下方。青烟缭绕,被她微弱的呼吸吸入。几息之后,她一直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点点。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足以让我看到希望。

我又打开那个粗糙的陶瓶。里面是一种半透明的、暗绿色的、散发着浓郁草药和淡淡腥气的粘稠膏体。这就是“续魂膏”?

我用左手手指,蘸了一点,小心地涂抹在叶清澜苍白的嘴唇上,又挑开一点她的牙关,将少许膏体抹在她的舌下。然后,又掀起她胸前的衣襟(伤口在更下面,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将一些膏体涂抹在她心口位置。

做完这些,我已经精疲力竭。自己也靠在船舷上,喘息着。

林雪见看着我做完这一切,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波动。她依旧含着那截草茎,没有动。

我将陶瓶塞好,重新揣入怀中。然后,看向前方。

浓雾依旧,黑暗深重。只有船头那盏惨白的灯笼,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滚的迷雾和黑色的河水。

这艘“走阴船”,正载着我们,驶向三百里外的“迷雾滩”,驶向那个只在月晦之夜出现的、人鬼混杂的“鬼市”。

而我的左臂,在支付了沉重的“船资”后,虽然暂时“虚弱”了,但那“阴魂印”还在,皮肤下的符文还在,掌心的漩涡还在。它们只是蛰伏,等待下一次的“苏醒”。

三天。我们要在这诡异的船上,熬过三天。

然后,去往那个更加未知、更加危险的“鬼市”。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至少,我们暂时活下来了。并且,有了一丝微弱的、指向下一个目标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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