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我却毫无睡意。木牌碎片与断命石之间那微弱的共鸣,像一根细针,不断刺探着我紧绷的神经。被动等待的时代已经过去,我必须主动去搜集这些散落的“拼图”,无论前方是更深的陷阱,还是最终的答案。
再次去博古斋,风险极高。胡老鬼绝非善类,上次是阴姹门和“公司”的消息吸引了他,这次我若直接询问这种邪异木牌,很可能被他看出更多底细,甚至坐地起价,或者更糟——起歹心。
但除了他,我暂时想不到江市还有谁可能对这种偏门邪异之物有所了解。老周或许知道一些,但他隶属的“不存在的部门”显然有他们的规矩和限制,未必会透露,而且我也不想过于依赖他,欠下更多难以偿还的人情。
权衡再三,我决定冒险一试。但这次,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能像上次那样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接下来的两天,我足不出户,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恢复和准备中。我借助老周提供的药材和自身调息,加速修复魂魄的损伤,虽然距离巅峰状态依旧遥远,但至少法力恢复了两三成,绘制一些基础符箓已不成问题。
我精心绘制了几张保命和脱身用的符箓——神行符、匿气符、以及一张威力最强的“五雷破煞符”的简化版。又将雷击木匕首反复擦拭温养。最后,我将那块焦黑的木牌碎片用特殊手法处理,将其上的邪异气息暂时隔绝封印,只留下一丝微不可查的引子,确保不会轻易被胡老鬼察觉,但又能在关键时刻作为谈判或验证的筹码。
第三天下午,感觉状态调整得差不多了,我再次动身前往墨香巷。这一次,我更加小心,刻意绕了远路,变换了几次装束,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踏入那条幽深的巷子。
博古斋依旧如故,门庭冷落,木门虚掩。我推门而入,那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奇异檀香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胡老鬼还是坐在柜台后面,这次他正在摆弄一个看起来像是罗盘,但指针却是由某种黑色骨头制成的古怪仪器。听到门响,他头也没抬,沙哑着嗓子道:“又是你。这次带够买消息的‘票子’了?”
我走到柜台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胡老鬼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耷拉的眼皮下,那双小眼睛在我身上扫了扫,闪过一丝诧异:“咦?几天不见,精气神倒是凝练了不少。小子,有点门道。”
他放下手中的古怪罗盘,双手拢在袖子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说吧,这次又想打听什么?还是关于棚户区那点破事?”
“不全是。”我平静地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符纸折成的三角护身符——这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里面空空如也,只是个幌子。我将它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想请胡老板帮忙看看,这符上的气息,您可曾见过?”
我故意说得含糊,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木牌碎片的邪异气息,巧妙地附着在这空符上。这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又带着独特的阴冷质感,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小石子,只为试探深浅。
胡老鬼漫不经心地用枯瘦的手指捏起符三角,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尖搓了搓符纸。起初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几秒后,他耷拉的眼皮猛地掀开,浑浊的眼中爆射出一缕精光!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符三角,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意外又让他兴奋的东西。
“这味道……”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贪婪,“阴损、霸道、还带着点……古老的祭祀味儿……小子,你这符是从哪儿弄来的?!”
有戏!这老狐狸果然认得!
我心中一定,面上却不动声色:“偶然所得。胡老板见识广博,可知道这气息的来历?”
胡老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复摩挲着那张空符,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然在飞速盘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嘿嘿,这东西……有点意思。来历嘛,不好说,太古老了。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东西不完整,对吧?应该只是某个‘部件’上沾染的一丝气息。小子,你手里……是不是有更大的‘货’?”
我心中凛然,这老鬼的嗅觉太灵敏了!仅凭一丝气息,就推断出碎片的存在。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胡老板只需要告诉我,这气息可能关联什么地方,或者……什么人?”
胡老鬼嘿嘿笑了两声,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两条路。第一,你把那‘货’拿出来给老头子我掌掌眼,消息我免费奉送,甚至还能告诉你个大概的去处。第二,你继续藏着掖着,那就按老规矩,拿真东西来换消息,不过这次……价钱可不一样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贪婪之色更浓:“这东西,牵扯的可不小,搞不好,比‘公司’还麻烦。消息值这个价。”
我沉默着。拿出碎片风险太大,这老鬼见财起意的可能性极高。但若不给足甜头,他恐怕也不会吐露核心信息。
权衡片刻,我有了决断。我伸手入怀,这次没有拿假符,而是将那个用特殊手法封印好的木牌碎片拿了出来,但只露出一角,让他能看到那焦黑的边缘和一丝邪异的符箓笔画,随即又迅速收回。
“东西,不能给你看全。但诚意,我带了。”我盯着他的眼睛,“胡老板,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消息若真有用,后续未必没有合作的机会。”
胡老鬼的目光死死盯在我刚才取出碎片的位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显然认出了那符箓的笔画,脸上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强行压下冲动,阴恻恻地笑道:“好!好个细水长流!小子,你比看上去精明。”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情,然后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道:“这符箓,老夫年轻时在一个极其偏僻的残卷上见过类似的图案,属于一个早就该灭绝的邪教——‘拜煞道’!他们供奉的不是寻常鬼神,而是天地间的各种凶煞之气,行事诡异歹毒,擅长炼制各种阴邪法器。你手上这碎片,很像他们用来布设‘聚煞阵’或者沟通某种凶煞的‘信物’!”
拜煞道?信物?我心中巨震!这名字我从未听过,但听起来就邪门无比!我的“天煞孤星”命格,正是至凶的煞气!难道这碎片,真的与我的命格有关?!
“至于这东西可能出现在哪里……”胡老鬼继续道,声音更低了,“拜煞道活动痕迹最早能追溯到前朝,他们喜欢在怨气、死气浓重的地方设立秘密祭坛。江市范围内,符合条件的地方不多……除了你已经去过的锈水码头和那片拆迁区,还有一个地方更有可能……”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城西,老火葬场旧址!那地方废弃快三十年了,但底下……据说不太干净。早年经常有无名尸或横死的人在那里火化,怨气积累得最深!如果是拜煞道留下的东西,那里最有可能找到线索!不过……”
他话锋一转,警告道:“那地方邪性得很,早年请过好几拨和尚道士去做法事,都没能彻底平息。后来干脆封了,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你小子要是想去,可得想清楚,别把命搭进去。”
老火葬场旧址!拜煞道信物!
信息量巨大!我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多谢胡老板指点。报酬……”
我再次将一叠更厚的现金放在柜台上。
胡老鬼这次看都没看现金,只是死死盯着我放钱的手,仿佛想透过我的衣服看到里面的碎片。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罢了,这次就当结个善缘。记住你说的话,细水长流!”
我知道他惦记的是碎片。不再多言,我转身快步离开了博古斋。
走出巷子,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心中却一片冰冷。
拜煞道……信物……老火葬场……
线索似乎串联起来了。这些碎片,果然是某种邪教的遗物,并且极可能与我的“天煞孤星”命格有着直接关联!收集它们,绝不仅仅是为了了结因果,更可能是在揭开一个围绕我命格本身的、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阴谋!
爷爷知道这一切吗?他让我斩断命格,是否也是为了打破这个阴谋?
老火葬场旧址……下一个目标,就是那里了。
我知道,那必将是一个比河边更加凶险的地方。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去。
我摸了摸内袋里冰冷的断命石和那块邪异的碎片,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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