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死寂如坟。
岩壁上幽绿、惨白、暗红的怪光摇曳不定,影子扭曲蠕动,像活物在暗处窥伺。暗红粘稠如血的液体顺着石缝渗出,带着浓烈水腥与腐烂甜香,汇成细流,无声坠入中央那口深不见底的黑潭。
潭面平静无波,却藏着能吞尽灵魂的深渊寒意,光是看上一眼,便浑身发冷,心神发颤。
空气粘稠得像毒液,每一次呼吸都甜腻恶心,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病态渴望疯狂滋生——想要纵身一跃,沉入那片漆黑,永远不再醒来。
我瘫在湿冷的苔藓地上,每喘一口气都牵扯着内脏剧痛,血腥味直冲喉咙。左臂从肩到指,痛得像是骨头寸寸断裂,皮下暗紫与暗金纹路疯狂闪烁,在紫、红、金三色间急速变幻。
穿过那道暗红光圈坠入井底后,我体内种力与阴魂印的平衡彻底崩碎,两股力量疯狂冲撞、撕扯,随时都会爆体而亡。掌心黑漩涡冷热交织,旋转得毫无章法,吸力忽强忽弱,如同一个即将失控的熔炉。
脑海里,种的死寂低语被更尖锐、更黏腻的嘶嚎覆盖。
那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从岩石、血水、空气里渗出来的,无数溺毙者的痛苦、怨毒、还有一丝诡异到极致的生机。
“冷……好冷……”
“下来陪我们……”
“井好深,好黑……”
“药……把药给我……”
“钥匙……钥匙来了……”
最后一声近在耳畔,贪婪又狂热,像毒蛇吐信,贴着皮肉游走。
我强忍剧痛,左手撑地,一点点艰难坐起,第一时间看向身侧。
叶清澜趴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像具被丢弃的破布娃娃。破烂的衣衫被暗红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我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却还在。
老瘸子的药与眉心烙印,还在吊着她最后一口气。
可她脸色青灰透明,眉心暗金烙印黯淡欲灭,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我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
林雪见仰面躺在地上,离黑潭边缘不过四五步。她双眼圆睁,瞳孔涣散,直勾勾盯着洞顶,脸上一片空白,魂魄像是被彻底抽空。胸口毫无起伏,我甚至听不到她的心跳与呼吸,只有湿透的白衣,随着无形气流轻轻飘动。
“雪见!”
我嘶哑呼喊,声音干涩微弱,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连眼珠都不曾动一下。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林雪见本就魂魄脆弱,刚才穿过暗红光圈的灵魂冲击,再加上井底极致的阴邪侵蚀,她恐怕……已经魂飞魄散了。
不!
她是钥匙!
老瘸子说过,钥匙在,锁眼就在!她绝对不能死!
我咬牙强忍左臂撕裂般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抬手轻拍她冰冷僵硬的脸颊。
“雪见!醒醒!看我!”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一丝极淡的暗蓝色纹路在皮下一闪而逝,如同诡异的血管,转瞬消失。
依旧死寂。
就在我心沉谷底,几乎绝望的刹那——
平静的黑潭水面,忽然漾开一圈极轻的涟漪。
不是潭心,而是林雪见身旁的潭边。
在这片死寂里,这一点微末动静,堪比惊雷。
我猛地抬眼望去。
潭边岩石缝隙中,一点微弱却纯净的暗蓝光点,缓缓亮起。
针尖大小,慢慢扩至指甲盖,光芒清冷洁净,能穿透一切阴邪,与刚才林雪见皮下的蓝光,一模一样。
蓝光亮起的瞬间,我掌心混乱的黑漩涡骤然一滞,竟不由自主地对准了那点光芒!体内疯狂冲撞的力量也猛地乱了节奏,像是被无形之物牵引、压制。
锁眼!
这就是老瘸子说的锁眼!
钥匙在,锁眼自现!
可它在潭边,在那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黑潭旁,甚至……就在水下!
难道药,在潭底?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黑潭的气息比洞窟任何一处都恐怖,靠近都魂魄不稳,潜入潭底,和送死没有区别。
但我们没有退路。
叶清澜撑不住了,林雪见生死不知,我左臂异化濒临失控,唯有那药,是唯一的希望。
我死死盯着那点蓝光,再看一眼昏迷的两人,心一横。
只能我下去。
右臂已废,左臂混乱,浑身是伤,体力耗尽,潜入黑潭十死无生。
可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去,看着自己被异化吞噬,沦为没有神智的怪物。
我深吸一口甜腻刺骨的空气,挣扎着站起,左臂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却硬生生扛住。
走到林雪见身边,我蹲下身,费力将她冰冷僵硬的身体半扶半抱起来。她轻得可怕,却重如千斤。
“雪见,对不住了。”
我哑声低语,明知她听不见。
我必须用她至阴之体,用她钥匙的身份,去触碰锁眼,打开通路。
我半拖半抱着她,一步一挪,朝着潭边蓝光挪去。
越靠近黑潭,阴寒绝望之气越浓,冰霜覆满皮肤,刺骨钻心。脑海里溺毙者的嘶嚎愈发疯狂,无数冰冷湿滑的手仿佛从潭底伸出,要将我们拖入无尽黑暗。左臂的力量冲突达到顶峰,纹路狂闪,漩涡剧痛欲裂,随时都会炸开。
终于,我站到了潭边。
蓝光就在三尺外,从狭窄石缝中透出,幽幽闪烁,是召唤,也是警告。
脚下,是墨黑深潭,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我最后看了一眼怀中毫无生气的林雪见,又望向远处奄奄一息的叶清澜,不再犹豫。
用尽最后力气,我将林雪见缓缓推向石缝蓝光处,让她的指尖,尽可能靠近那片光芒。
下一秒,她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岩石。
嗡——!
暗蓝光点骤然爆发!
刺目纯净的蓝光冲天而起,笼罩石缝与潭水,一股冰冷洁净的力场轰然扩散,压制一切邪祟。
“呃!”
我被狠狠震开,左臂邪异力量遭遇天敌,剧痛反噬,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而林雪见,变了。
她指尖皮下的暗蓝纹路瞬间亮起,顺着手臂疯狂蔓延全身,如同蓝色血管燃烧!一直空洞的双眼猛地瞪大,瞳孔里映着璀璨蓝光,两簇冰冷的蓝火骤然点燃。
“啊——!”
凄厉尖锐的尖啸冲破她的喉咙,痛苦、茫然,还带着一丝古老而诡异的非人气息,震得洞窟嗡嗡作响,压过了所有溺毙者的嘶吼。
她浑身剧烈痉挛抽搐,暗蓝纹路游走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体内破体而出。她死死盯着蓝光中心,恐惧到极致,却被无形力量禁锢,无法移开目光。
锁眼被触发了!
钥匙,正在被强行使用!
可这过程,是在燃烧她本就濒临溃散的魂魄!
石缝深处传来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机关转动,又像是寒冰碎裂。
下一刻,蓝光笼罩的潭水,缓缓向两侧分开。
无形之力撕开一道口子,下方并非深水,而是一片布满古老蓝光符文的干燥石台,台中央,有一个碗状浅坑。
坑中,静静躺着一物。
距离太远,光线缭乱,我看不真切,只觉得那是一截枯黄干瘪的根茎,又像一具蜷缩已久、风干的小小婴掌。
它不发光,却能吞噬周遭蓝光,萦绕着一圈幽暗光晕。一股难以形容的药香缓缓散开,阴寒中带着纯净生机,直击灵魂,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渴望。
只是闻到一丝,我左臂混乱的力量骤然凝滞,脑海里的嘶嚎也低沉下去!远处叶清澜微弱的呼吸,竟也微微稳了一分!
是药!
那就是能救叶清澜、稳林雪见魂魄、甚至压制我异化的药!
它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可我不能贸然上前。
蓝光力场依旧在排斥邪异,包括我这只被种下力量的手臂。潭水只是暂时分开,时限未知。林雪见魂魄燃烧,撑不了多久。
更可怕的是,洞窟里的嘶嚎骤然变得疯狂贪婪,暗红血水渗出更快,黑潭深处,传来沉闷的涌动声。
有东西醒了。
被药香,被锁眼开启,彻底惊动了。
时间不多了!
必须立刻取药,立刻离开!
再晚一步,我们三人,都会永远葬身在这井底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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