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湿滑的地面贴着我的脸颊,粘腻的触感混着刺骨寒意,让人浑身发毛。每一次咳嗽都扯得肺叶生疼,咳出的水里掺着黑血与内脏碎屑,在幽绿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红。喉咙火烧火燎,水腥、腐臭与药香搅在一起,呛得我阵阵眩晕。
我趴在地上喘了许久,才用那条异变的左臂撑着身体,勉强半跪起来。
左臂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从肩到指尖,全是暗沉的暗金色,蜿蜒着枯黄扭曲的纹路,像古老的邪符深深烙在皮肉里,随着沉重的搏动微微起伏。表层覆着一层坚硬冰凉、却带玉石光泽的角质,完全不像血肉之躯。
手臂内部,被强行束缚压缩的力量静静蛰伏,庞大、阴寒,还混着药里扭曲的生机,像罐岩浆顺着诡异纹路循环。每流转一次,针扎般的刺痛就蔓延全身,一股缓慢而坚定的同化感,正朝着心脏、头颅,甚至魂魄不断侵蚀。
掌心的暗金漩涡不再旋转,化作一个深如黑洞的凹陷烙印,中心一点枯黄微光,像被锁住的邪眼。我能清晰感觉到,这不仅是力量中枢,更是一道锚点,连接着某种古老而恐怖的存在。
脑海里的呓语低沉黏腻,不再只有种的死寂,还掺着药里沉淀的怨毒与渴望,关于生死幻灭的混乱意念不断撕扯我的理智,随时要把我拖进无边黑暗。
我强压下不适,低头看向怀里。
林雪见还在昏迷,被我紧紧夹在腋下。她身体冰冷却不再僵硬,轻得像失去了重量,脸色惨白如瓷,呼吸平稳悠长,带着不属于活人的冰冷韵律。眉心那道暗金婴掌烙印微微发亮,和我左臂的纹路隐隐共鸣。
她的魂魄被强行修复、改造了,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封印。是好是坏,我不知道,只知道她现在像个沉睡的容器。
我抬眼望向远处。
叶清澜还躺在地上,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飘忽。老瘸子的药和眉心烙印快要撑不住了,她真的撑不了多久。
必须立刻回去。
回去找老瘸子,用我们吞下的药力换救治之法,换离开这里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姿势,把林雪见抱稳,挣扎着站起身。
全身每一处都在疼,腰侧伤口溃烂腐臭,右臂依旧无力下垂。饥饿干渴被暂时压下,却像潜伏的毒蛇,随时会反扑。
我辨认着方向,来时的陡峭斜坡就在潭边阴影里,只能原路返回。
我无法同时带走两个人,左臂抱着林雪见已是极限。经过叶清澜身边时,我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等我,清澜,我很快回来救你。”
我狠下心,不再回头,朝着斜坡踉跄走去。脚下泥泞湿滑,左臂僵硬沉重,好几次都险些摔倒。
来到斜坡下,抬头望去,岩壁笔直光滑,全是粘液,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来时是滑下来的,现在要爬上去,还要带着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我没有选择。
我猛地将异化左臂插进岩壁,刺耳刮擦声响起,指尖坚硬的角质竟深深嵌了进去。剧痛瞬间炸开,却也稳住了身体。
异化的胳膊,虽然恐怖,却给了我蛮横的力量。
我五指死死扣住岩壁,双腿艰难寻找支点,一点点向上攀爬。每一次发力,左臂都像要被扯断,体内力量躁动不安,脚下不断打滑,全靠一股意志死撑。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我快要脱力坠落时,头顶终于亮起了熟悉的暗红光芒——那道光圈,就在上方。
我拼尽最后力气向上一窜,五指抠住光圈边缘,狠狠一拉,身体冲破粘稠薄膜,重重摔在冰玉般的地面上。
回来了。
身后的光圈迅速黯淡消失,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息,左臂痉挛不止,纹路乱闪。
没时间休息,叶清澜还在下面。我撑着起身,凭着记忆和左臂的感应,朝着三块黑石的方向艰难前行。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黑更长,左臂越来越不稳定,力量开始反噬,蚕食我的生机,脑海里的呓语也愈发清晰。
我不敢停,一步一步硬撑。
终于,三块死寂如门的黑石轮廓,出现在黑暗尽头。
出口到了。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过那道无形门户,瞬间,回头岸污浊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脚下重新踩进泥泞。
我们从井底,回来了。
天色依旧昏暗,浓雾翻涌,我辨认出老瘸子石屋的方向,不敢耽搁,抱着林雪见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过去。
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臂刺痛难忍,怀里的人越来越沉,视野发黑,耳鸣不止。
可我不能倒。
凭着最后一口气,我终于看到了那座低矮石屋,兽骨风铃、恐怖铁锅,一切都熟悉得令人想哭。
我扑到木门跟前,用异化的左臂狠狠砸门。
砰!砰!砰!
“前辈……我们回来了……”
“药拿到了……开门……救她……”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绝望。
就在这时,木门缓缓推开一条缝。
浓烈的腥药味混着硫磺气息涌出来,门缝阴影里,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睛静静盯着我,盯着我怀里的林雪见,还有我这条彻底异变、恐怖异常的左臂。
片刻后,老瘸子那沙哑刺耳的声音缓缓响起:
“嗬……还活着回来了?”
“东西……带出来了?”
“让老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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