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重如铅水,意识沉在万古玄冰底,被冻碎、被消融,只剩一片绝对的“无”。
可在这片虚无深处,一丝遥远、细微、来自另一层存在的冷意,正以超越时空的节奏,缓缓搏动。
不是声,不是力,是规则本身——终结、归墟、吞噬、湮灭。
它来自我左臂掌心。
那颗布满裂痕、看似彻底死寂的枯金眼球。
我在谷底疯狂反噬、强行从暗红光源里撕下来的那一丝本源血,
与眼球深处与生俱来的种之墟力,
在我意识崩解、再也无人压制、无人调和的绝境里,
没有炸碎,反而在破碎与重压之下,像两滴同源异流的毒,被强行揉成了一体。
暗红:蛮荒、恶欲、吞噬诸天的邪根。
枯金:漠然、归寂、万物归零的终末。
两种本该冲突的终末之力,在我这条早已异化的手臂里,自发地、冰冷地、危险地——
融合。
这融合,就是那道冷得刺骨的搏动。
它无声地散发出一缕全新的气息:
一半灼,一半寒,
一半邪,一半寂,
能污染,能侵蚀,能定义存在,也能抹除一切。
这缕气息,像一根细而锋利的针,
刺破了我意识的死寂废墟,
在葬尸谷这片被阴寒与尸气浸透的领域里,
荡开了涟漪。
也引来了——注视。
最先被惊醒的,是厢房里的林雪见。
床上一直昏迷的她,双眼猛地被强行撑开。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混沌旋转的光:
暗金、枯黄、一丝极淡的暗红,交织、冲突、疯狂涌动。
她眉心的烙印轰然爆亮,婴掌虚影几乎要破肤而出,内部符文狂闪。
药力、钥匙特质、被引动的同源邪息,在她体内炸开,又被强行锁死,形成一个随时会崩毁的恐怖平衡。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非人般的低嘶,身体剧烈弓起、砸落。
她不是“醒来”。
是有什么更深、更诡异、更危险的东西,
被我左臂的搏动,唤醒了。
下一刻,主屋。
巨型铁锅里的药液猛地狂沸炸裂,暗绿泡沫喷涌,腥臊药味浓得呛人。
锅底的暗红奇石炽光大盛,如同被同根力量狠狠刺激。
吴庄主握着骨刀的手骤然停住。
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第一次掀起惊涛。
他猛地转头,目光穿透墙壁,钉向西厢房。
“这是……‘源’的气息?”
“不止……还有‘墟’的意……”
“两种终末……怎么可能在一个凡胎里……强行糅合,成了新的‘基’?”
他望着我左臂那颗裂眼,声音第一次微颤:
“灰斗篷……你这次送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震惊、凝重、忌惮,还有一丝压不住的——
兴趣。
更深、更古、更不可测的层面,也被惊动。
葬尸谷黑暗深处,一具刻满古老符文的漆黑巨棺,
棺盖,极轻地——震了一下。
里面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存在,
被我眼球里那丝“源血与墟力相融”的本质信号,
触醒了。
棺面最核心的一道封印符文,微微黯淡了一瞬。
像是被撬动,被削弱,被……共鸣。
而在葬尸谷之外,回头岸的浓雾阴影里。
一道灰斗篷身影,静静伫立不知多少岁月。
此刻,低垂的头颅,极轻地——抬了一下。
兜帽深处,两道无形目光穿透空间,直直落在我掌心那颗搏动的眼球上。
一声空洞、磨砂般的低吟,只在更高层面响起:
“……‘胚’的眼……竟真能噬动‘源基’……还引发了质变?”
“灰斗篷的规矩,老夫的药与钥,再加种之根、源之血……”
“乱了。超出预计的乱。”
“但乱中……又有了新的序?”
“或是……更深的混沌?”
灰斗篷的目光冰冷、精准、牢牢锁死我。
“时机……要提前了。”
“还是说……这乱,本身就是时机?”
阴影中的身影渐渐淡薄。
只剩最后一句低语,散入雾中:
“且看你这胚,在这乱与序里,能走到哪一步。”
“能否在彻底归于混沌或湮灭前……为老夫,打开那扇门。”
话音落,身影彻底消失。
厢房内。
我依旧昏死在地,一无所知。
不知道左臂深处正在孕育全新的邪异熔炉。
不知道林雪见已成定时炸弹。
不知道吴庄主已震骇动容。
不知道谷底古棺被惊动。
不知道灰斗篷已在天外锁定我。
意识仍沉在无边黑暗里。
只有掌心那颗裂眼,
暗红与枯金仍在缓缓相融,
那道冰冷、邪恶、属于终末的搏动,
不息。
如同一个无人操控、自行孕育的黑暗胚胎,
在废墟之上,
在死寂之中,
在无数道注视之下,
悄然搏动、演化、等待——
下一次苏醒。
或是,最终的——
爆发与蜕变。
“陈默”这个名字,
在这具破碎异化的躯壳里,
在这颗新生的邪眼之中,
还剩下多少?
还是什么?
或许,连它自己,都已不再明白。
黑暗依旧。
搏动不止。
注视已至。
变数,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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