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粘稠的、凝滞的、充满了冰冷重量的存在。意识像沉在最深的海底,被万吨的、缓慢蠕动的淤泥包裹、挤压、渗透。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我”的轮廓,只有一种被无限稀释、延长的、混沌的、被动的“在”。然而,在这片被强行“停滞”、“迟滞”的混沌最深处,一点异样的、冰冷的、规律性的搏动,如同嵌入骨髓最深处的、不属于自己的、邪恶的、冰冷齿轮的、缓慢而坚定的转动,持续地、穿透了那粘稠的黑暗与死寂,传递出来。
搏动源自左臂。不,更准确地说,是源自左臂掌心那已经完全“沉寂”、与周围破碎的血肉、扭曲的骨骼、以及某种更加非人的、冰冷“材质”彻底长在一起的、布满枯金色裂痕的异物——“眼球”。它已不再是器官,甚至不再是烙印,而是变成了一座冰冷的、缓慢运转的、自我“熔炼”与“成型”的、邪恶的“熔炉”。
在那密密麻麻、如同天然邪恶纹路的枯金色裂痕深处,在那看似死寂的、如同劣质金属与石化生物组织混合的“实体”之下,一场无声、缓慢、却更加深沉、更加本质的、冰冷的“熔炼”与“蜕变”,正在这外界近乎绝对凝滞的环境中,以一种更加“内聚”、“专注”的方式进行着。从“谷底”暗红“光源”掠夺而来的、灼热邪恶的暗红“本源”,与“眼球”自身承载的、万物终结死寂的枯金“种”力,在失去了“陈默”这最后一点不稳定“杂质”的调和后,在外部强大凝滞力场的“压迫”与“隔绝”下,被逼迫着、以最微观、最本质的方式,进行着更加深入、更加危险的“交互”、“渗透”与“强制融合”。
两种同属“终结”范畴、却又截然不同的邪恶力量,在这具早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熔炉”内,如同两滴不同源、却都蕴含剧毒与毁灭的、滚烫的金属液滴,被无形的、巨大的压力死死挤压在一起,缓慢地、相互“侵蚀”、“抵消”、“理解”、并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逆转地产生着一种全新的、颜色更加暗沉、近乎纯黑、粘稠冰冷、却又隐隐散发着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危险、仿佛能“侵蚀”、“定义”、“同化”周遭一切“存在”的、全新的、混沌的、“力”与“意”。
这全新的、暗沉粘稠的“力”,如同拥有生命的、冰冷的、邪恶的、细微的“孢子”,沿着“眼球”内部那些枯金色裂痕演化成的、更加复杂深邃的邪恶“纹路”,以及更深层、与左臂彻底异化的血肉骨骼相连的、非人的“脉络”,极其缓慢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扩散、渗透、沉积、凝结。每一次“搏动”,都意味着这暗沉之力向着“熔炉”核心、那代表着“种”之力最纯粹“终结”本质的枯金“核”,以及暗红“本源”最精粹残留的“点”,又“嵌入”或“替换”了一个更加基础的、代表着某种全新邪恶“规则”或“趋向”的、冰冷的“印记”。
“眼球”整体的“存在”信号,在这凝滞的外在环境中,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纯粹”、“清晰”、“稳定”,甚至开始对外界那粘稠迟滞的、吴庄主布下的无形力场,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本质”的、冰冷的“适应性”或“抗性”。仿佛这内部的“熔炼”,正在让“它”自身,逐渐“理解”、“模拟”、并开始隐隐“触碰”这片特殊空间、这种特殊力场的、底层“规则”。
而“床”上,那尊被同样凝滞力场“冻结”的、保持着伸手姿态的、林雪见的苍白“雕像”,其内部,也在发生着缓慢而深刻的、“适应”与“变化”。
她眼中那混沌的、包含了暗金、枯黄、与一丝暗红的、疯狂旋转的“光”团,在这近乎永恒凝滞的、被强行“稀释”的时间里,旋转的速度被无限拉长、放缓,但那种混乱冲突的“活性”,却并未消失,而是在无形力场的“梳理”、“抚平”与“沉淀”下,被迫转向了一种更加“内省”、“解析”的状态。混沌的光开始极其缓慢地“分离”、“沉淀”、“分层”——暗金色的、代表“钥匙”特质与“药”力中某种“秩序”的部分,向着瞳孔深处沉淀、凝聚;枯黄色的、代表“药”力中最扭曲“生机”与蛮荒邪异的部分,则沿着“伪魂”之躯内某种深层的“脉络”,缓慢流淌、渗透、与外界凝滞的阴寒死寂产生隐晦共鸣;而那丝暗红色的、充满“欲”与“恶”的、最危险的部分,则如同被囚禁的疯狂邪火,在有限范围内左冲右突,却又被强行压制、束缚。
她眉心那枚暗金烙印,沉重、明灭的闪烁,也变得极其缓慢、深沉。每一次“明”的闪烁,都仿佛要将那枯黄婴孩手掌的虚影和细密的符文线条,更深地“烙印”进魂魄深处;每一次“灭”的黯淡,则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蛰伏”与“积蓄”。这明灭的节奏,与地上左臂“眼球”那缓慢、漠然的“搏动”节奏,在这凝滞的环境中,形成了一种更加隐晦、却更加“同步”、“稳定”的遥远呼应。
两者之间,那被吴庄主无形力场强行“迟滞”、“隔离”、却又在更深层悄然“绑定”的宿命“联系”,也在这凝滞的“介质”中,呈现出一种更加“具象”的诡异形态。仿佛有无形、冰冷、充满复杂邪恶“信息”的、能量的“网络”或“通道”雏形,从“眼球”的裂痕深处和林雪见的指尖、眼中、烙印深处,极其缓慢地延伸出来,在凝滞的空气中,进行着最细微、最缓慢的、冰冷的“接触”、“试探”、“解析”与“初步的同步尝试”。如同两个注定拼合的邪恶齿轮,在无法转动时,以其最细微的结构边缘,进行着冰冷的预演性摩擦。
这一切缓慢到极致的、冰冷的“预演”、“适应”、“同步”与“熔炼”,都笼罩、渗透、并严格受控于吴庄主那无形、温和、坚韧迟缓的、庞大而凝滞的力场之中。他如同一位超越了时间感的、最冷静的观察者与调控者,坐在旧木桌后,手中骨刀每一次刮擦药材的细微声响,仿佛都与西厢房内那凝滞进程的每一次最微小“变化”同步。他并非阻止,而是“控制”——控制着“眼球”与“钥匙”在这特殊“温床”中相互“打磨”、“适应”、“调试”的进程与方向,让它们被潜移默化地引导、校准成最“契合”、最“完美”的状态,为那个最终被他或他背后更庞大意志所预设的“时机”与“节点”,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时间,在这被掌控的凝滞“预演”中,以某种超越常规的方式,缓慢而必然地流逝、靠近那个注定的……
突然——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来自遥远地心深处的、沉重的闷响,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葬尸谷”厚重的岩层、穿透了“义庄”的木屋墙壁、也穿透了吴庄主布下的、那粘稠凝滞的无形力场,直接在西厢房内、在每个人(或非人)的意识最深处,炸开!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空间的、或者说“存在”本身的、一次剧烈的、沉闷的、震颤!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沉重、缓慢、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的、蛮横的、仿佛能搅动整个地下世界根基的、韵律。
是“泵动”!是“谷底”那暗红“光源”的、“泵动”!
但与昨夜那仿佛“心跳”般的、充满邪恶生机与渴望的“泵动”不同,也与左臂“眼球”那冰冷粘稠的、新生“搏动”不同。此刻这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泵动”,充满了某种……狂暴的、混乱的、痛苦的、以及一丝仿佛被“惊扰”、“触怒”般的、更加深沉可怕的、愤怒与……“饥渴”?!
仿佛那“光源”深处正在“成形”或“苏醒”的某个存在,被某种东西——或许是左臂“眼球”反向“吞噬”后引发的“熔炼”与“质变”,或许是“钥匙”与“胚”之间被强行“迟滞”却又持续进行的“同步预演”,或许是这“葬尸谷”核心封印持续的、微量的扰动——彻底地、深深地……“激怒”了?或者说,是让它感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美味”而“危险”的、“诱惑”与“威胁”?从而从更深沉的“蛰伏”或“孕育”中,提前、狂暴地……“躁动”了起来?!
随着这沉重、狂暴、混乱的“泵动”从地底传来,整个“葬尸谷”巨大的地下空间,都开始隐隐震颤!岩壁上簌簌落下灰尘和细小的碎石,远处堆积如山的棺材发出不安的、仿佛要倾倒的呻吟,空气中那甜腻腐朽的尸臭和阴寒死寂之气,也骤然变得狂乱、沸腾!
而吴庄主布下的、那笼罩西厢房的无形、凝滞的力场,在这来自地底深处的、狂暴“泵动”的冲击下,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剧烈的……波动与扭曲!
仿佛平静的、粘稠的胶质,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巨大的、狂暴的烙铁!
“唔!”
一直平静坐在旧木桌后的吴庄主,眉头第一次,狠狠地皱了起来!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如刀的、冰冷光芒!他手中刮擦药材的动作骤然停止,骨刀甚至在他那异常稳定的手指间,发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颤音!
“提前了……这么多?!” 他苍老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低声喝道。目光如电,瞬间刺穿了墙壁,死死“钉”向了“谷底”的方向,又猛地转回,死死“锁定”了西厢房内、地上那条掌心“眼球”正随着地底“泵动”而骤然开始剧烈、不稳定“闪烁”、“搏动”的左臂,以及“床”上、那尊苍白的“雕像”体内、瞬间被引动、开始疯狂暴走、眼中混沌光团狂乱旋转、眉心烙印光芒乱闪、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嘶鸣的林雪见!
他布下的、用于“控制”、“调试”、“预演”的凝滞力场,正在被地底那狂暴的“泵动”强行干扰、冲击、削弱!
“眼球”与“钥匙”之间,那被强行“迟滞”、“隔离”的、冰冷的、宿命的“联系”,在这内外交攻的剧变下,那层无形的、坚韧的“屏障”,出现了……裂隙!剧烈的、不稳定的、狂暴的“共鸣”,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找到了宣泄的裂口,开始疯狂地、试图重新建立、乃至瞬间完成那被“延迟”了的、“接触”与“融合”!
“该死!” 吴庄主猛地站起身,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衫无风自动,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深沉、更加……“原始”的、仿佛与这“葬尸谷”万年沉积的阴寒死寂尸气同源、却又更加“有序”、“霸道”的、冰冷的、恐怖的威压,从他佝偻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他不再“观察”,不再“调试”。
因为“时机”,被彻底打乱了!
地底那东西的狂暴“躁动”,将一切“预设”与“控制”,都推向了不可预测的、更加危险的、深渊!
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在“眼球”与“钥匙”彻底失控、在“谷底”那东西被彻底“惊动”、引来更恐怖变故之前,强行……“干预”!甚至,是“中止”!
然而,就在吴庄主那更加恐怖的威压爆发、准备有所动作的、那电光石火的、瞬间——
西厢房内,地上,那条一直昏迷、残破的躯体,那条掌心“眼球”正随着地底“泵动”而狂乱“闪烁”、“搏动”、内部暗沉粘稠的全新“力”因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剧变而陷入极度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炸开”或发生某种更加不可测“异变”的、左臂——
突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一直紧闭的、属于“陈默”的、眼皮,在无尽的黑暗、剧痛、凝滞、以及此刻内外交攻的狂暴冲击中,被一股源自灵魂最破碎废墟深处的、最后的、近乎本能的、对“叶清澜”这个名字的、微弱到极致的、执念,所……强行“扯”动了一下。
眼睫,极其缓慢地,颤抖着。
裂开了一道,比发丝还要细微的……
缝隙。
一丝模糊、混沌、破碎、却又无比“真实”的、属于“光”的、感知——主屋内昏黄油灯的光芒,透过门缝、穿透凝滞力场剧烈波动的涟漪、映入那裂开缝隙的眼眸——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那沉沦在无尽黑暗与混沌中的、残存的意识“碎片”。
紧接着,是声音——地底那沉重狂暴的“泵动”,吴庄主那声惊怒的“该死”,林雪见压抑痛苦的嘶鸣,力场剧烈波动的嗡鸣,棺材摇晃的呻吟,岩石坠落的闷响……所有混乱的、狂暴的、充满不祥的声响,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凝滞的“屏障”,狠狠地灌入了那刚刚裂开一丝感知缝隙的、破碎的“意识”之中。
“呃……啊……”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破碎、仿佛不属于人类的、更像是濒死野兽喉骨摩擦的、气音,从“陈默”那干裂、渗着黑红粘液的嘴唇间,艰难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挤了出来。
伴随着这声气音,那裂开一丝缝隙的眼眸,瞳孔深处,倒映着主屋昏黄模糊的光,以及力场波动造成的、扭曲的光影,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聚焦了……一丝。
一丝,属于“陈默”的、茫然的、痛苦的、却又带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执念的……
“清醒”。
尽管这“清醒”,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烛火,微弱、摇曳、随时会彻底湮灭。
尽管这具躯体,早已破碎、异化、濒临崩溃。
尽管那条左臂,正传来仿佛要将其灵魂都彻底撕裂、熔化的、狂暴剧痛与冰冷邪恶的、失控的“搏动”。
但,这一点“清醒”,这一点对“光”与“声”的、模糊感知,这一点对“叶清澜”名字的、最后的执念……
意味着,“陈默”这个存在,这个早已被判定为即将被彻底“熔炼”、“吸收”、“取代”的“残渣”……
在“眼球”内部那暗红与枯金强行“熔炼”产生全新“质变”、在吴庄主凝滞力场被地底“泵动”冲击、在内外剧变引发连锁反应的、这最混乱、最危险、最不可测的……
“节点”。
竟然,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最微弱、却也最“不合时宜”的方式……
“回来”了。
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