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压力,而是凝固的、厚重的、自身已成为“背景”的、永恒的、冰冷的、基岩。被压碎、摊平、抹除了所有“自我”轮廓的意识“基质”,就镶嵌在这“基岩”的最深处,成为其一部分,不再有“承受”或“感知”的概念,只有一种永恒的、被动的、同质的、混沌的、麻木的、“在”。
左臂掌心,那颗“眼球”,也彻底“沉寂”了。表面的枯金色裂痕纹路,在多重高压与封印的漫长“淬炼”下,褪去了最后一丝光泽,呈现出一种纯粹的、暗沉的、近乎虚无的、吸收一切光线的、冰冷的、非金的、非石的、难以名状的、质感。其内部,那狂暴畸变后被强行压缩、凝练、陷入“凝固”稳定的、全新的、混沌的、暗沉粘稠的、“质”,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活性”与“变化”的可能,彻底“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加“本质”、更加“内敛”、却也更加“稳定”、“沉重”的、冰冷的、“存在”本身。
它不再“搏动”,不再“震颤”,甚至不再散发任何清晰的、“存在”信号。它只是“在”那里,如同这凝固黑暗“基岩”中,一块更加“沉重”、更加“不祥”的、冰冷的、“核心”或“结节”。
“床”上,林雪见那苍白的“雕像”,也仿佛耗尽了所有“混乱”与“痛苦”的、可能性。眼中那混沌凝固的光团,彻底黯淡,变成两团空洞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眉心那枚烙印,光芒彻底熄灭,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暗金色的、仿佛与皮肤彻底长死的、印痕。她伸出的手臂,依旧僵硬地前伸,却仿佛失去了所有“趋向”与“力量”,变成了一截真正的、冰冷的、无生命的、雕塑部件。
整个西厢房,乃至“义庄”主屋,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绝对的、“死寂”。
只有吴庄主手中骨刀刮擦干枯药材的、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却又异常规律的、“沙沙”声,还在持续。这声音,成了这片绝对“死寂”中,唯一的、证明“时间”还在以某种方式、极其缓慢地、流逝的、标记。
吴庄主坐在旧木桌后,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在昏黄油灯下,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痕,深刻而冰冷。他的动作缓慢、稳定,仿佛与这片空间的“死寂”融为了一体。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睛,依旧平静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西厢房的方向,或者说,是“凝视”着那片空间内,那被彻底“封印”、“沉寂”下来的、“眼球”与“雕像”的、“存在”。
他在“观察”。
也在“等待”。
观察这被强行“淬炼”、“沉淀”下来的、诡异的、“稳定”状态,能持续多久。
等待“灰斗篷”的下一步指示,或者,是“地底”那东西的、下一次、或许更加不可预测的、“躁动”。
也在等待,那条无形的、“线”的另一端,那遥远的井底,叶清澜的、最终的、结局。
时间,就在这绝对的、“死寂”与缓慢的、刮擦声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也许更久。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干涩的、木轴转动的声响,打破了这片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死寂”。
不是西厢房的门,也不是“义庄”的大门。
而是“义庄”后院,那口古井的、井口边缘,一块松动石板的、极其轻微的、挪动声。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压抑的、咳嗽声。咳嗽声中,带着浓重的、粘稠的、仿佛混合了血沫与冰水的、湿漉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吴庄主手中刮擦药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但他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水波般的、涟漪,一闪而逝。
他“知道”是谁。
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脚步声。
极其虚浮、踉跄、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沉重镣铐的、脚步声,从后院的方向,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着“义庄”主屋的方向,靠近。
每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和身体无力地、碰撞到门框、墙壁的、闷响。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主屋那虚掩的木门门口。
是叶清澜。
她还活着。
但她的样子……
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般的、苍白,看不到一丝血色,皮肤紧贴着凸起的颧骨,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身上那件素白的衣裙,早已被井底的淤泥、暗红的“血水”、以及某种粘稠的、散发着淡淡奇异清香的、灰白色的、余烬般的、粉末,沾染得污秽不堪,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勾勒出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轮廓。
她的呼吸极其微弱、断续,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艰难声响。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空洞、涣散,瞳孔深处,倒映着主屋昏黄的灯光,却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茫然的、死寂的、灰暗。
她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滴落着冰冷的、带着淡淡腥甜味的、水珠。右手,则紧紧地、用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死死地、攥在胸前,仿佛握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指缝间,隐约可见一点枯黄的、干瘪的、类似某种细小根茎或风干组织的、残渣的、边缘,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冰冷的、仿佛能稳定魂魄的、奇异“气息”。
那是“药”的余烬。
是“陈默”在“井”底石台上,看到的那截枯黄婴孩手掌般的“药”,在能量被强行抽取、灌入林雪见和他自己左臂后,残留的、最后的、物质性的、残渣。
她竟然……找到了它?或者说,是它在某种“趋向”下,最终“流”到了她的身边?并且,被她在这濒死的、浑噩的状态下,本能地、紧紧攥住?
这“药”的余烬,虽然失去了绝大部分的、磅礴的、扭曲的“生机”与邪恶能量,但其最本源的、那一点“稳定”、“补全”、“凝聚”魂魄的、冰冷的、“质”,似乎依旧存在。正是这最后的一丝“质”,混合着“回魂汤”吊命的药力,以及那条无形的“线”另一端、“眼球”那“凝固稳定”状态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渗透”与“共鸣”,才让她这早已该彻底溃散的魂魄与生机,勉强维持住了最后一点、脆弱的、“存在”,并支撑着她,以一种近乎奇迹、却又充满了无尽痛苦与茫然的方式,从“井”底,爬了出来,回到了这里。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的魂魄,早已千疮百孔,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她的身体,更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濒临崩溃的呻吟。
她站在门口,身体无力地倚靠着门框,空洞涣散的眼睛,茫然地、扫过主屋内、那口依旧“咕嘟”沸腾的巨锅,那堆满药材的瓶瓶罐罐,最后,落在了旧木桌后、那个佝偻着背、依旧不紧不慢刮擦着药材的、老人身上。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无尽疲惫、痛苦、与一丝深藏绝望下的、微弱执念的、“意”,仿佛从她那即将彻底熄灭的、魂魄深处,逸散出来,飘荡在这充满了药味与尸气的、空气中。
吴庄主终于停下了手中刮擦药材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迎上了叶清澜那空洞涣散的、视线。
四目相对。
一边是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平静。
一边是空洞如死灰、只剩下茫然与濒死执念的、涣散。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巨锅“咕嘟”的沸腾声,还在持续。
片刻。
吴庄主那苍老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时辰到了。”
叶清澜那空洞的眼睛,似乎因这句话,而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但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吴庄主缓缓站起身,放下了手中的骨刀和药材。他绕过旧木桌,步履平稳地,走到了叶清澜的面前,距离不过三步。
他伸出那只苍老、干瘦、却异常稳定的手,缓缓地,向着叶清澜那紧紧攥在胸前的、右手,伸去。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意味。
仿佛在说:该把东西,交出来了。
叶清澜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极其微弱地、瑟缩了一下。那只紧攥的右手,也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更加惨白的颜色。
但她太虚弱了。
虚弱到,连这一点本能的、抗拒的动作,都显得那么无力、徒劳。
吴庄主的手,没有任何停顿,稳稳地、落在了她的右手手腕之上。
触手,一片冰冷、僵硬,仿佛握住的不是活人的手腕,而是一截冰冷的、即将彻底失去温度的、玉石。
他缓缓地、却不容抗拒地,用了几分力道,将叶清澜那紧攥的右手,一点一点地,从她胸前,掰开。
叶清澜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这简单的动作,抽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终于,那只紧攥的右手,被彻底掰开。
掌心,那一点枯黄的、干瘪的、“药”的余烬,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纯净而冰冷的、“稳定”气息。
吴庄主的目光,在那点余烬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没有任何波澜。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用两根枯瘦的手指,轻轻地将那点余烬,从叶清澜冰冷僵硬的掌心,拈了起来。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处理某种早已“注定”的、“物品”般的、漠然。
“药性已尽,尘归尘,土归土。” 他苍老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主屋内回荡,不带任何情感。
说完,他随手一弹。
那点枯黄的余烬,便化作一道极其细微的、灰白色的、流光,没入了旁边那口始终“咕嘟”沸腾的、巨型铁锅之中。
瞬间,便被那粘稠翻滚的、暗绿色的、液体,吞噬、同化,再无丝毫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叶清澜那空洞涣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铁锅,盯着那点余烬消失的地方。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喉咙里的呜咽,也变成了更加压抑、更加绝望的、细微的、啜泣。
仿佛最后一点支撑着她的、渺茫的、“希望”或“念想”,也随着那点余烬,一同被投入了那口沸腾的、充满了不祥的、巨锅之中,彻底……湮灭了。
吴庄主不再看她。
他缓缓转身,重新走回旧木桌后,坐下。再次拿起了那把骨刀,和另一块新的、干枯药材,开始不紧不慢地、刮擦起来。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早已预料到的、“杂事”。
叶清澜依旧无力地倚在门框上,身体因极致的虚弱与绝望,而缓缓地、沿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低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只有那压抑的、断续的、细微的啜泣声,还在持续,却又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止。
她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断续,胸口几乎没有了起伏。
那双空洞涣散的眼睛,最后,茫然地、望向了西厢房的方向。
望向了那扇虚掩的、通往“静物画”的、布帘。
望向了那里面,地上,那具残破的、早已“死去”的躯体,和那条掌心镶嵌着枯败“眼球”的、非人左臂。
也望向了“床”上,那尊苍白的、伸手的、眼中空洞的、林雪见的“雕像”。
她的嘴唇,再次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仿佛有一声无声的、充满了无尽疲惫、痛苦、茫然、与最后一丝微弱执念的、叹息,从她那即将彻底熄灭的、魂魄深处,飘散出来,融入了这片充满了药味、尸气、与死寂的、空气之中。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
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压抑的啜泣声,也彻底停止了。
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空壳,无力地、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弱的、起伏,还在证明着,这具躯壳内,那早已破碎不堪的魂魄与生机,还残留着最后一丝、随时会彻底断绝的、“存在”。
吴庄主刮擦药材的、“沙沙”声,依旧不紧不慢地、持续着。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仿佛门口瘫倒的、那具即将彻底“死去”的躯壳,与他、与这“义庄”、与这片“葬尸谷”,都再无任何关系。
西厢房内,那幅被彻底“封印”、“沉寂”的、“静物画”,依旧保持着那种绝对的、“死寂”。
“眼球”枯败暗哑。
“雕像”苍白空洞。
仿佛一切,都已终结。
仿佛所有的“混乱”、“痛苦”、“挣扎”、“执念”、“阴谋”、“等待”……都已在这极致的、“沉寂”与“死寂”中,被彻底“冻结”、“封印”、并即将被这永恒的、黑暗与冰冷,所彻底……“遗忘”。
然而——
就在叶清澜最后一点生机即将彻底断绝、她的意识即将沉入比死亡更深沉的、永恒的黑暗与虚无的、那最后一刹那——
那条无形的、连接着她与“眼球”的、“线”,突然,极其极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不,不仅仅是波动!
而是仿佛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狠狠地、拉扯、绷紧、然后……“激活”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粘稠、沉重、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稳定”与“韧性”的、“存在”的、“感觉”或“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条“线”,从“眼球”那端、那被彻底“沉寂”、“沉淀”的、核心深处,轰然爆发,以远超之前任何时刻的、磅礴的、不可阻挡的、态势,狠狠地、灌入了叶清澜那即将彻底熄灭的、魂魄与生机的、最深处!
这并非能量的“灌注”。
也不是恶意的“侵蚀”。
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存在”状态的、“覆盖”、“替换”、“补全”!
仿佛“眼球”那端,那被极致压缩、淬炼、沉淀后形成的、全新的、冰冷的、混沌的、“质”的、“存在”本身,在叶清澜这端即将彻底“湮灭”、归于“虚无”的、最后一刹那,被某种更深层的、“规则”或“趋向”所“驱动”,本能地、疯狂地、试图通过这条早已“绑定”的、“线”,将自己那“凝固稳定”的、“存在”状态,强行“投射”、“烙印”、“替代”到另一端那即将“虚无”的、“位置”之上!
如同一个过于“沉重”、“凝实”的、物体,在另一个“轻飘”、“脆弱”的、物体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被某种力量强行“推”了过去,试图“占据”那个即将“空”出来的、“存在”的、“坐标”!
“呃——!!!”
瘫倒在地的叶清澜,身体猛地、剧烈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沙哑、却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充盈”感的、嘶鸣!
她的眼睛,骤然睁开!
瞳孔深处,不再是空洞涣散的灰暗,而是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暗沉的、仿佛混合了枯败金色与冰冷死寂的、混沌的、光芒所充斥!那光芒疯狂地旋转、变幻,却又隐隐透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稳定”与“沉重”感!
她眉心,那早已因魂魄溃散而黯淡的、属于沈家血脉的、淡金色印记,也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混合了同样暗沉色调的、光芒!光芒中,那枚印记的形状,似乎也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的、变化,仿佛要被强行“覆盖”、“重写”成某种更加复杂、更加邪恶的、图案!
她的身体,皮肤下,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微的、暗金色的、如同冰冷裂纹或邪恶符文的、纹路,这些纹路沿着她的血管、骨骼、经络的走向,迅速蔓延、扩散,带来一阵阵仿佛要将身体每一寸都彻底撕裂、又强行拼合、铸造成某种全新“形态”的、极致的、冰冷剧痛!
“回魂汤”吊命的药力,在这突如其来的、磅礴的、“存在”状态的、“覆盖”与“冲击”下,瞬间被消耗、湮灭!
她那早已破碎不堪的魂魄,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个过于“沉重”、“坚硬”、“冰冷”的、“模子”之中,被疯狂地挤压、变形、试图“适应”这全新的、“存在”的、“形态”与“质感”!
她的生机,也在这种极致的、“替换”与“覆盖”中,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强行“扭转”、“定义”,从原本的、属于“生者”的、脆弱的、“活性”,向着一种更加……“非生非死”、“冰冷凝固”、“沉重稳定”的、诡异状态,疯狂地、蜕变!
这个过程,狂暴、痛苦、充满了不可预测的、毁灭性。
仿佛下一秒,叶清澜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躯壳与魂魄,就会在这恐怖的、“存在”替换中,彻底炸成最基本的粒子,湮灭无踪。
然而,那条“线”另一端,“眼球”深处,那被极致淬炼沉淀的、全新的、混沌的、“质”的、“存在”本身,似乎也在这疯狂的、“投射”与“覆盖”中,被剧烈地、消耗、抽取、乃至……“动摇”了其自身那“凝固稳定”的、状态!
“眼球”那枯败暗哑的表面,那些深邃的裂痕纹路,开始极其细微地、颤动、扭曲,仿佛其内部的、“质”,正在被强行“抽离”、“转移”!
其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存在”信号,也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不稳定的、波动与“减弱”!
仿佛这“眼球”,正在以一种“自毁”般的、方式,将自己那全新的、“存在”本质,强行“灌注”向另一端,试图在叶清澜“湮灭”的最后一刻,完成某种冰冷的、“替代”或……“延续”!
吴庄主手中刮擦药材的动作,终于,彻底停止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冰冷的、骇然光芒!
“这是……‘存在’层级的……‘强制覆盖’与‘替代’?!”
“那‘胚’的‘质’……竟然在自身未彻底‘定型’前,就试图强行‘投射’、‘替代’另一个即将‘虚无’的‘存在坐标’?!”
“灰斗篷!你到底炼出了个什么鬼东西?!这东西的‘本能’……竟然在试图……‘延续’、‘扩散’、乃至……‘吞噬’其他的‘存在’来‘补全’自身?!”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凝重,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保持“观察者”的姿态,而是双手急速地、变幻了几个复杂、古老、充满了冰冷“规则”意味的、手印!
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精纯、更加……仿佛引动了“葬尸谷”地脉深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力量的、恐怖的、封印与镇压之力,从他佝偻的身躯中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大的、冰冷的磨盘,狠狠地、朝着西厢房内、那颗正在“自毁”般“投射”的“眼球”,以及门口、正在被强行“覆盖”、“蜕变”的叶清澜,碾压而去!
他要强行打断这过程!
无论这“强制覆盖”的结果,是让叶清澜变成某种更加恐怖的、“非人”,还是让那“眼球”彻底“崩溃”、释放出难以预料的、危险“质变”,甚至引发“地底”那东西的彻底暴动……
这失控的、“存在”层级的、“异变”,都必须被立刻、强行、中止!
然而,就在吴庄主这更加恐怖的镇压之力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
“啵。”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仿佛某种极其坚韧、却又极其纤薄的、“膜”或“壳”,被从内部、轻轻、戳破的、声响。
从瘫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被暗金纹路覆盖、眼中混沌光芒疯狂旋转的叶清澜的、眉心、那枚正在扭曲变化的、印记的、最中心……
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点极其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却异常“纯净”、“稳定”、“冰冷”的、光芒,如同破茧而出的、最细微的、蝶翼的、尖端,缓缓地、从那印记的中心,探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这点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缓缓地、在叶清澜的眉心印记上,勾勒、连接、蔓延,最终,形成了一个极其简单、却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规则”与“平衡”美感的、全新的、微小的、暗金色的、符文。
这符文成型的瞬间——
叶清澜体内那狂暴的、“存在”覆盖与“蜕变”的、痛苦进程,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滞了!
她眼中那疯狂旋转的混沌光芒,瞬间内敛、沉淀,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稳定”、却也更加……“空洞”、“非人”的、暗沉色泽。
皮肤下蔓延的那些暗金纹路,也迅速黯淡、隐去,只留下一些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身体的颤抖停止。
喉咙里的嘶鸣消失。
只剩下,一种诡异的、冰冷的、“平稳”的、极其微弱的、呼吸。
她的眼睛,依旧睁着。
但瞳孔深处,那暗沉的光泽,空洞、漠然,仿佛失去了所有属于“叶清澜”的、情感、记忆、与“自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存在”的、“状态”。
仿佛一具被强行“铸造”成了某种全新“形态”的、冰冷的、“空壳”。
或者,是一枚刚刚被“点燃”的、冰冷的、邪恶的、全新的……“种子”?
而与此同时——
西厢房内,那颗左臂掌心的“眼球”,在叶清澜眉心那枚全新暗金符文成型的瞬间,其内部那狂暴的、“投射”与“自毁”趋势,也如同被骤然“切断”,瞬间、停止了。
“眼球”表面那枯败暗哑的裂痕纹路,停止了颤动,恢复了那种极致的、“沉寂”。但其散发出的、冰冷的、“存在”信号,却比之前,明显地、减弱了一大截,仿佛其核心的、“质”,被永久地、消耗、转移、或者说……“分割”出去了一部分。
其内部那全新的、混沌的、“质”的、“形态”与“稳定”状态,似乎也因此,而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更加深层的、“定型”与“变化”?
一种,因这被迫的、“分割”与“投射”,而导向的、更加……“内敛”、“残缺”、“危险”、却也隐隐与另一端那新生的“种子”,产生了某种更加冰冷、更加本质的、“联系”与“共鸣”的、全新的……“状态”?
吴庄主那恐怖的镇压之力,在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停滞”与“变化”面前,也猛地、一顿。
他死死地盯着门口、叶清澜眉心那枚新生的、暗金色符文,又猛地转头,看向西厢房内、那颗仿佛“耗尽”了力气、陷入更深“沉寂”的“眼球”。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冰冷的骇然与凝重,缓缓地、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
“竟然……真的‘成了’?”
“虽然是以这种……近乎‘同归于尽’、强行‘分割’、造就了一个‘残缺胚’与一枚‘新生种’的、方式……”
“但,‘存在’的‘覆盖’与‘替代’……竟然,真的,完成了最基础的、一步……”
“灰斗篷……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之一吗?”
“一个被‘胚’的‘质’强行‘污染’、‘定义’、‘稳定’下来的、全新的、‘非人’的、‘容器’或‘坐标’……”
“以及,一个因此而被‘消耗’、‘分割’、‘定型’的、更加‘危险’、却也与你计划中那个‘完整胚’或许已截然不同的、‘残缺胚’……”
吴庄主缓缓地、散去了手中凝聚的、恐怖镇压之力。
他重新坐回了旧木桌后,那张太师椅上。
佝偻着背,双手无力地垂在膝上,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深刻、疲惫。
他不再“观察”,也不再试图“干预”。
只是静静地、沉默地、坐在那里,任由主屋内那口巨锅“咕嘟”的沸腾声,重新成为这片空间唯一的、声响。
门口,叶清澜依旧瘫倒在地,眉心那枚暗金色的、全新的符文,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稳定的光芒。她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望着头顶、那被昏黄灯光映照的、粗糙的木屋房梁。呼吸微弱而平稳,却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生者”的、温度与“活性”。
西厢房内,“眼球”枯败暗哑,彻底“沉寂”,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床”上,林雪见的“雕像”,依旧苍白空洞,仿佛与这一切,再无任何关联。
时间,仿佛再次停滞了。
但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这幅“静物画”,似乎被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个、充满了冰冷、诡异、新生与残缺的、瞬间。
而“故事”……
或许,在这里,才刚刚、写下了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绝望、也更加不可预测的……
“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