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我像一抹游魂,在清晨逐渐喧嚣的街道上艰难穿行。每一步都牵扯着背后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我不敢走大路,专挑最不起眼的小巷,绕了无数个圈子,确认身后再无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觉后,才终于回到了老周那栋不起眼的居民楼下。
用尽最后力气爬上楼梯,掏出钥匙的手都在颤抖。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几乎是撞开门,踉跄着跌了进去,反手将门死死锁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全身。
安全了……暂时。
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老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坐在他那张硬木沙发上,仿佛从未移动过。听到我进门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狼狈不堪、血迹斑斑的身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
“遇到硬点子了?”他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我点了点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老周没再多问,站起身走进里屋,很快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医疗箱,里面除了碘伏纱布,还有一些用瓷瓶装着的、散发着浓郁草药味的黑色药膏。
“衣服脱了,趴下。”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依言照做,忍着剧痛脱下黏在伤口上的衣服,趴在了沙发上。背后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应该是被那厉鬼的爪子划伤了,伤口不深,但残留的阴煞之气在不断侵蚀,这才是最麻烦的。
老周检查了一下伤口,眉头微蹙。他没急着上药,而是先用一把消过毒的小银刀,小心翼翼地刮去伤口周围发黑的皮肉和凝固的血痂。每一下都让我疼得浑身肌肉紧绷,但我死死咬住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刮干净后,他才打开一个瓷瓶,挖出一大坨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我的伤口上。药膏触体冰凉,但很快就开始发热,仿佛有无数小针在往伤口里钻,与残留的阴煞之气激烈对抗,带来一阵阵酸麻胀痛的感觉。
“忍着点,这药能拔除阴毒。”老周的声音依旧平淡。
我闷哼着点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处理完背后的伤,老周又递给我一碗黑乎乎、气味更难闻的药汤。“内服,固本培元,驱散侵入经脉的煞气。”
我接过碗,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苦涩无比的药汤灌了下去。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坠丹田,随即散入四肢百骸,与背后的药力里应外合,开始驱散体内的阴寒。
做完这一切,老周才坐回我对面,静静地看着我,等待我开口。
我缓了好一会儿,等背后的剧痛和体内的寒意稍稍平息,才嘶哑着嗓子,将昨晚在老火葬场的经历,包括拜煞道的聚煞阵、第二块暗红晶体碎片、羊皮纸地图,以及最后被恐怖存在追杀、依靠骨哨才侥幸逃脱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我没有隐瞒,也无需隐瞒。老周是爷爷安排的人,是目前唯一可能帮我的人。
听完我的叙述,老周久久沉默。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显得异常严肃。他拿起桌上我放下的那块暗红晶体碎片和羊皮纸地图,仔细端详着,手指在那“宗祠”两个字上摩挲了许久。
“拜煞道……陈氏宗祠……”他喃喃自语,眼神变幻不定,似乎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的事情。
“周叔,你知道这宗祠?”我忍不住问道。
老周放下羊皮纸,目光深邃地看向我:“陈氏宗祠,在南郊落霞山下,确实存在了好几百年,香火早就断了,现在破败得厉害,平时根本没人去。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个地方,不简单。早些年,我们……‘部门’里曾经有过关于那里的零星记载,说是清朝末年的时候,出过一件邪门事儿,整个宗祠一夜之间死了不少人,原因不明,后来就渐渐荒废了。有传言说,那地方的地基下面,压着不干净的东西。”
他指了指羊皮纸地图边缘那几个模糊的残缺符箓标记:“这几个符号,我有点印象,很像某种古老的风水镇物或者……封印的标记。如果这地图是真的,那陈氏宗祠下面,恐怕真有文章。”
我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又是一个凶险之地。而且,这次直接牵扯到了“陈”这个姓氏。
“追杀你的那个……”老周继续问道,“描述一下它的气息。”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那股如同深渊般的阴冷恶意:“很冷,不像活物,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和纯粹的恶意。灵压极强,但感觉有点……不完整?像是某种分身或者投影。”
老周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分身?投影?……难道是‘公司’里那些‘业务员’常用的‘灵傀’?如果是灵傀,那说明你的确被‘公司’标记了。他们派出灵傀追踪,通常是为了确认目标和评估威胁等级。你用了骨哨,虽然暂时惊退了它,但也等于告诉了他们,你不是普通人,身上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灵傀?公司?标记?我的心彻底凉了。被这样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盯上,绝对是最坏的消息之一。
“那我接下来……”我看向老周,现在他是唯一能给我建议的人。
老周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陈氏宗祠,你必须去。这地图和碎片明显是关键的线索,指向那里。但你现在的状态,去就是送死。”
他指了指我背后的伤和苍白的脸色:“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并且……做好万全的准备。宗祠那里情况不明,可能比火葬场凶险十倍。你需要更厉害的法器,更强大的符箓,以及……一个详细的计划。”
“法器?符箓?”我苦笑,“我到哪里去找更厉害的?”爷爷留下的东西虽然精妙,但毕竟有限。
老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空,背对着我,声音低沉:“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你需要的东西。但那个地方,同样危险。”
“哪里?”
“鬼市。”老周吐出两个字,“真正的鬼市,不是市面上骗游客的那种。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妖魔鬼怪,什么都有。运气好,能淘到真正的宝贝;运气不好,可能连骨头都剩不下。”
鬼市!我心中一动。这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地方,竟然真的存在?
“鬼市入口飘忽不定,开启时间也只在特定的阴日阴时。我知道下一个入口可能出现的时间和大致方位。”老周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但要不要去,你自己决定。那里,我无法提供任何保护。”
去鬼市淘换法器符箓,为探索陈氏宗祠做准备?
这无疑又是一步险棋。但似乎,我没有更好的选择。坐以待毙,只会让“公司”或者拜煞道的余孽先找上门。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去。时间,地点?”
老周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果断的决定并不意外。他报出了一个时间(三天后的子时)和一个位于江市远郊、靠近乱葬岗的荒废河滩地址。
“记住,鬼市有鬼市的规矩:不问来历,不惹是非,银货两讫,生死由命。你身上的钱不管用,那里只认几种东西:黄金、蕴含灵气的古玉、或者……用特殊手段制作的‘阴德钱’。”老周提醒道,“你最好想想,有什么能拿得出手交换的。”
黄金?古玉?我都没有。阴德钱?那是什么?
看来,在前往鬼市之前,我还得想办法解决“钱”的问题。爷爷留下的遗物里,或许有能换钱的东西?
我将目光投向桌上那本《陈氏命书》和两块诡异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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