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人尖细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鬼市嘈杂的帷幕。周围几个摊主和顾客,或明或暗地,都将目光投了过来。生人的气息,在这种地方,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格外显眼。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我强作镇定,没有理会那纸人,而是转向卖雷击木的老太婆,压低声音,尽量平稳地说:“婆婆,这雷击木,我用别的东西换,行吗?”
老太婆依旧低着头,斗篷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脸,只能听到她沙哑的声音:“老婆子只要安魂香或阴德钱。”
语气平淡,却毫无转圜余地。
“嘿嘿,生瓜蛋子,没带够‘钱’就敢来鬼市?”旁边的纸人发出刺耳的嘲笑,它飘近了几步,用纸糊的鼻子夸张地嗅了嗅,“嗯……味道还挺特别,不像是普通的生魂……小子,你身上藏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让爷们儿开开眼?”
它这一嚷嚷,周围投来的目光更多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我能感觉到,几道阴冷的气息已经锁定了我。
麻烦了!被这鬼东西缠上,想脱身就难了!
我心中急转,知道不能再犹豫。硬闯肯定不行,鬼市里藏龙卧虎,动手就是找死。示弱更不行,只会被当成肥羊分食。
必须立刻拿出能震慑场面的东西,或者……祸水东引!
我猛地伸手入怀,不是去拿净衣符,而是掏出了老周给的那个特殊打火机!同时,另一只手暗暗扣住了一张威力最强的“阳雷符”!
“滚开!”我厉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厉,同时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打火机的底部!
“啪!”
一声轻响,打火机并没有冒出火焰,而是猛地爆开一团刺目至极的白色强光!这光芒并非普通光线,而是蕴含着一种破邪、镇煞的正阳气息,如同一个小太阳在鬼市这阴秽之地炸开!
“啊——!”
距离最近的纸人首当其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纸糊的身体上冒出青烟,瞬间被灼烧出几个大洞,它惊恐地尖叫着向后飘退。周围那些窥视的阴魂邪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发出阵阵嘶嚎,纷纷后退避让,原本拥挤的街道瞬间清空出一小片区域!
就连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老太婆,斗篷也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就是现在!
我趁着这短暂的混乱,看准来时的方向,将“神行符”往腿上一拍,身形如电,头也不回地朝着鬼市入口方向狂奔而去!
“拦住他!”
“别让那生人跑了!”
身后传来几声气急败坏的嘶吼和几道阴风破空之声!显然有邪祟不甘心,想要追击!
我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到极致,同时反手将扣在手中的“阳雷符”向后激发!
“轰隆!”
一声低沉的雷鸣在鬼市狭窄的街道上炸响!至阳至刚的雷光虽然被鬼市浓郁的阴气压制了大半威力,但依旧将追得最近的几道黑影劈得惨叫倒退!
趁着这个机会,我已然冲到了灰雾弥漫的入口处,一头扎了进去!
眼前光影变幻,阴冷潮湿的河滩气息重新涌入鼻腔。我毫不停留,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发足狂奔,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乱葬岗,冲上了一条有车辆偶尔经过的土路,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好险!差点就栽在里面了!
老周给的打火机果然救了一命,但那阳雷符也几乎耗尽了我刚刚恢复的法力。鬼市之行,不仅一无所获,反而暴露了行踪,恐怕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我喘匀了气,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法力消耗过度,并无大碍。只是怀里那叠准备用来交易的“净衣符”,在刚才的狂奔中散落了大半,只剩下皱巴巴的三张还贴在胸口。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苦笑着摇摇头,看来想靠正常途径在鬼市换取资源是行不通了。没有硬通货,在那里寸步难行。
拖着疲惫的身体,我绕了很远的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悄回到了老周的住处。
听完我惊险的经历,老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鬼市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没死在里面,就算运气好了。”
他看了一眼我仅剩的三张净衣符:“这东西,对付寻常阴秽有点用,但在真正的高手眼里,不值一提。”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实力,还是实力不够!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资源,别说探索陈氏宗祠,连自保都成问题。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三块冰冷的东西紧贴着皮肤——断命石,以及那两块来自拜煞道的邪异碎片。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劈入了我的脑海!
拜煞道的碎片……供奉凶煞之气的邪教……我体内被封印的“天煞孤星”命格本源……还有《陈氏命书》中那些关于引导、转化煞气的禁忌法门……
如果……如果我冒险,尝试引导出一丝被断命石封印的命格本源之力,用拜煞道碎片作为媒介和缓冲,将其转化为暂时可供我驱使的力量呢?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这无异于玩火自焚!一旦失控,释放出完整的凶煞命格,我立刻就会被反噬得魂飞魄散!而且,使用这种邪门的力量,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可预知的后果,很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是……我还有选择吗?
前有宗祠谜团,后有“公司”追兵,暗处还有拜煞道余孽和各类邪祟窥伺。按部就班地恢复,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而敌人不会给我这个时间。
爷爷让我斩断命格,是为了让我摆脱诅咒,获得新生。但如果这新生的路上布满荆棘,而唯一能斩断荆棘的利刃,却正是那被我封印的诅咒本身……
我该怎么办?
是继续苟延残喘,等待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灭顶之灾?还是……兵行险着,向死而生?
我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或许,从爷爷选择为我逆天改命的那一刻起,我走的,就从来不是一条安稳的路。
我拿出那本《陈氏命书》,翻到了记载着最凶险、最诡谲的几页禁忌法门之上。
赌一把吧。
赌赢了,或许能杀出一条血路。赌输了……也不过是提前走向注定的终点。
我开始疯狂地研读、推演那个危险的设想,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出现的反噬,以及……万一失败,如何尽可能保住性命的最后手段。
房间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我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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