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之力触碰到岩壁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岩壁上的涟漪骤然加剧,原本粗糙的石面变得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洞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面前。
一股比祖龛内更加阴冷、更加古老、带着浓郁血腥和腐朽气息的风,从洞口深处倒灌而出,吹得我衣衫猎猎作响,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洞口后面,不是预想中的通道,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连我手中的照明符光芒似乎都被吞噬了大半,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距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迈步踏入洞口。
一步踏入,仿佛穿越了某种界限。身后的洞口无声合拢,四周彻底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异常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无数怨魂低语的嘈杂感,直接作用于灵魂。
我全力运转法力于双眼,才勉强看清周围的景象。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远比祖龛要广阔得多。脚下是湿滑黏腻的地面,四周矗立着奇形怪状的石笋和钟乳石,在微弱的光线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溶洞的中央,赫然矗立着几根巨大的、暗红色的石柱!石柱并非天然形成,表面刻满了与拜煞道碎片上类似的、扭曲诡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红光。石柱之间,地面被挖掘出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堆满了森森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兽类的,层层叠叠,不知积累了多少年月!浓烈的死气和怨气正是从这白骨坑中散发出来!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祖龛禁地,而是一个邪恶的祭祀坑!拜煞道的秘密祭坛!
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灵魂深处传来的恐惧,目光扫过祭坛。在白骨坑的边缘,我发现了新的线索——几枚清晰的、沾着泥泞的脚印!脚印比外面祖龛里的要新鲜,指向祭坛更深处。
还有别人在这里!很可能就是凶手!
我握紧青铜短剑,将阴煞之力缓缓运转全身,悄无声息地沿着脚印的方向追踪过去。
溶洞深处,光线更加昏暗,怨气的低语几乎要化为实质。绕过几根巨大的石柱,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的平台。平台上,景象让我瞳孔骤缩!
平台中央,刻画着一个更加复杂、更加邪异的血色法阵!法阵的阵眼处,插着七面黑色的、绣着狰狞鬼首的旗帜,无风自动,散发出强大的邪力。而法阵上空,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但中心有一点猩红光芒流转的玉佩碎片!它的气息,与我手中那半块林家玉佩同源,但更加邪异!这应该就是玉佩的另一半,但显然被污染了!
中间,是一本摊开的、用某种黑色皮革制成的古书,书页上画满了诡异的图案和符文,正自动翻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邪恶低语。
右边,则是一个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模糊的人形虚影!它似乎在挣扎,发出无声的咆哮,但被法阵的力量死死禁锢着!
而在法阵旁边,背对着我,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他身形高大,手中握着一柄白骨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蠕动的黑色宝石。他正对着法阵,低声吟诵着拗口邪恶的咒文,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
是他!杀害外面那个守墨林家子弟的凶手!他在这里进行邪恶的祭祀!
眼看仪式似乎到了关键时刻,那黑袍人吟诵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法阵的光芒也越来越盛,悬浮的玉佩碎片和那本人皮古书开始剧烈震颤,而那个被禁锢的虚影则发出更加痛苦的无声嘶嚎!
不能让他完成仪式!
我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自身安危,猛地从石柱后冲出,将全身力量灌注于青铜短剑,朝着那黑袍人的后心狠狠刺去!同时左手一扬,一张“阳雷符”激射向法阵中央!
“大胆!”
黑袍人反应极快,在我出现的瞬间已然察觉!他猛地转身,白骨法杖横扫,一股阴邪的巨力迎向我的短剑!
轰!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溶洞中回荡!我虎口崩裂,短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而那张阳雷符,也被法杖扫出的黑气击中,在半空中炸开,雷光与邪气相互湮灭,未能破坏法阵。
黑袍人兜帽下的目光如同两团鬼火,死死锁定在我身上,声音沙哑而愤怒:“哪里来的小虫子,竟敢坏我好事!”
他身上的邪气如同潮水般涌来,远超我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至少是修炼邪法多年的高手!
我强忍着剧痛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他:“外面的人是你杀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搞什么鬼!”
“哼!将死之人,何必知道太多!”黑袍人显然不打算废话,白骨法杖一顿地,溶洞内的怨气疯狂向他汇聚!“正好,用你的生魂来血祭,助我完成这‘融煞大法’!”
他法杖一挥,无数怨气凝聚成的黑色触手,如同毒蛇般朝我缠绕而来!
我咬牙,将体内那股阴煞之力催动到极致!暗红色的冰霜瞬间覆盖全身,青铜短剑上也燃起了冰冷的火焰!我挥剑斩向那些触手,阴煞之力与怨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勉强抵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但黑袍人的实力太强了!他法杖连点,一道道凝练的邪光如同箭矢般射来,速度极快,威力惊人!我左支右绌,全靠阴煞之力的诡异和青铜短剑的锋锐勉强支撑,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这样下去不行!我会被他耗死!
我的目光扫过那个邪异法阵,尤其是悬浮在阵眼的那本不断翻动的人皮古书和那块被污染的玉佩碎片!
必须破坏法阵!那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仪式的关键!
我猛地一咬牙,拼着硬抗一记邪光,将全部阴煞之力灌注双脚,身形如电,不顾一切地冲向法阵!目标,直指那本人皮古书!
“找死!”黑袍人又惊又怒,法杖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道更加粗大的邪能冲击波后发先至,狠狠轰向我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我没有闪避,也没有防御,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包括刚刚恢复的一丝本命法力,全部注入手中的青铜短剑,用尽全力,掷向了那本人皮古书!
与此同时,我猛地转身,双手结印,不是防御,而是催动了体内那与拜煞道碎片的一丝联系,试图干扰法阵!
噗嗤!
青铜短剑精准地刺穿了人皮古书!书页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惨叫,无数黑色的文字从书中爆散出来!
轰隆!
黑袍人的邪能冲击波也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我的后背上!我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眼前一黑,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飞跌,鲜血狂喷!
“不!我的圣典!”黑袍人发出痛心疾首的怒吼,法阵因为古书被毁和我的干扰,瞬间变得不稳定起来,光芒剧烈闪烁!
而那块被污染的玉佩碎片,也因为法阵的动荡,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我重重摔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看到那黑袍人状若疯狂地扑向法阵,想要稳住仪式。
结束了吗……
不……还不能……
我用尽最后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摸向怀里老周给的那个骨哨,用尽最后的意念,吹响!
“咻——!”
尖锐的厉啸再次响起,带着破邪的力量,在这充满邪气的溶洞中回荡!
黑袍人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闷哼,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异变再生!
那个一直被法阵禁锢的模糊虚影,趁着法阵不稳和骨哨干扰的瞬间,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挣脱了部分束缚!它没有攻击黑袍人,而是化作一道流光,卷起地上那块掉落的、被污染的玉佩碎片,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溶洞另一个方向的黑暗深处遁去!
“混账!给我留下!”黑袍人惊怒交加,也顾不上去管奄奄一息的我,立刻化作一道黑烟,朝着虚影遁走的方向急追而去!
整个祭坛,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伴随着闪烁不定的邪阵光芒和浓烈的血腥味。
我……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重伤濒死。
我看着溶洞顶壁那些狰狞的石笋,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最后的念头是:那个虚影……是谁?它抢走污染的玉佩碎片……又想做什么?
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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