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冰冷的黑暗中沉浮，仿佛沉入万丈海底。剧痛、冰冷、还有灵魂被撕裂般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我残存的知觉。每一次试图挣扎，都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拖向更深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如同穿透冰层的阳光，缓缓注入我的眉心。这暖意带着一种中正平和、却又充满生机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滋润着我近乎干涸的经脉和濒临溃散的魂魄。
是……老周的药？
我艰难地凝聚起一丝意识，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的光晕，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熟悉的、简陋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我正躺在老周家那张硬板床上，身上缠满了浸透药汁的纱布，稍微一动，便传来钻心的疼痛。
“醒了？”老周那沙哑而平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老周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捣药钵，正不紧不慢地研磨着草药。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疲惫，眼窝深陷。
“周……叔……”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老周放下药钵，倒了杯温水，扶着我，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生机。
“你昏迷了三天。”老周放下水杯，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我，“再晚半个时辰找到你，大罗金仙也难救。”
三天……我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我……怎么回来的？”我声音嘶哑地问。
“骨哨。”老周言简意赅，“你最后吹响骨哨，我感应到你的位置和濒死状态，赶过去时，你已经只剩一口气了。那地方邪气冲天，还有残留的打斗痕迹和阵法波动。你能活着出来，算你命大。”
我回想起昏迷前溶洞祭坛中的惨烈战斗，黑袍人恐怖的邪法，以及最后那道卷走玉佩碎片的虚影……
“黑袍人……追着……一道虚影……走了……”我断断续续地将溶洞内发生的事情，包括守墨林家子弟的死、邪恶祭坛、黑袍人的“融煞大法”、以及最后那道神秘虚影夺走被污染玉佩碎片的过程，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老周。
老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凝重。直到我说完，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守墨林家……拜煞道祭坛……融煞大法……还有能挣脱那种级别法阵的虚影……”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眉头紧锁，“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那黑袍人，很可能是拜煞道残存的余孽，而且地位不低。他布置‘融煞大法’，恐怕是想强行融合某种强大的煞气或凶魂，提升实力。至于那道虚影……”
老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忌惮：“能在那种情况下挣脱并夺走东西，绝非寻常灵体。要么是祭坛本身镇压的某个古老存在趁机逃脱，要么……就是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第三方。”
第三方？我的心沉了下去。一个拜煞道余孽已经如此难缠，再加上一个神秘莫测的第三方……
“你最后用阴煞之力干扰法阵，又毁了那本人皮书，等于彻底坏了黑袍人的好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老周看着我，语气严肃，“而且，你动用那种力量的后遗症，已经开始显现了。”
后遗症？我一惊，连忙内视自身。这一看，让我心头冰凉。
丹田内，原本泾渭分明的微薄法力和那股阴煞之力，此刻竟然有了一丝微弱的交融迹象！虽然极其细微，但那股阴寒邪异的气息，已经开始侵蚀我原本中正平和的法力根基！更麻烦的是，我的魂魄深处，似乎也沾染上了一丝难以驱散的暴戾和冰冷，仿佛有另一个充满毁灭欲望的意识在悄然滋生！
使用凶煞之力的代价，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你强行引导转化命格煞气，如同饮鸩止渴。”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短时间内固然能提升实力，但煞气会不断侵蚀你的心智和根基，最终要么彻底堕入魔道，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要么……根基尽毁，魂飞魄散。”
我沉默着，感受着体内那丝冰冷的交融和魂魄深处的异样躁动。老周说的没错，这力量是双刃剑，而且剑柄上满是倒刺。
“现在……该怎么办？”我看向老周，声音干涩。
“两条路。”老周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可以用药力和秘法，帮你强行剥离那股阴煞之力，但过程极其痛苦，而且你刚修复的经脉和魂魄会再次重创，甚至可能留下永久隐患，修为大跌。”
“第二呢？”
“第二，”老周的目光锐利起来，“顺势而为，找到控制甚至净化这股煞气的方法。但这需要机缘，更需要强大的意志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而且，你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道，拖得越久，煞气侵蚀越深，越难回头。”
我看着老周，没有任何犹豫：“我选第二条路。”
剥离力量，变回任人宰割的蝼蚁？我做不到。爷爷用命换来的机会，不是让我用来苟延残喘的。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只能往前走，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老周似乎早就料到我的选择，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当务之急，是让你先恢复行动力。然后，你必须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嗯。”老周眼神深邃，“黑袍人仪式被毁，宝物被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要么会想办法修复仪式，要么会疯狂寻找你和那道虚影夺回的玉佩碎片。那道虚影的目的不明，但抢走碎片，必然有所图谋。守墨林家死了人，也绝不会无声无息。”
他看着我：“你现在是风暴的中心。躲，是躲不掉的。你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找到线索，掌握主动。那道虚影夺走的玉佩碎片，是关键！找到它，或许就能解开黑袍人的目的，甚至找到控制你体内煞气的方法。”
我明白了老周的意思。以攻代守，在危机中寻找生机。
“可是……去哪里找？”那道虚影遁走的方向是溶洞深处，那里不知道通向何方。
“守墨林家。”老周吐出四个字，“林家以阵法禁制闻名，家族虽已没落，但必然还有传承。你手上有半块林家玉佩，这是线索。去查清死者的身份，以及他为何来此。林家内部，或许有关于拜煞道、关于那个祭坛、甚至关于你陈氏一脉的记载！这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要快得多！”
调查守墨林家！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路径！
我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是的，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行动起来，在煞气彻底吞噬我之前，解开这一切谜团！
“我明白了。”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剧痛打断。
“急什么。”老周按住了我，“先把伤养好。我会帮你准备一些东西。调查林家，不能明着来，需要计划和身份。”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而且，在你出发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学会‘吃鬼’。”老周的声音平淡，却让我浑身一颤。
“吃……吃鬼？”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体内的阴煞之力，需要‘资粮’来维持平衡，延缓侵蚀。”老周解释道，“吞噬炼化合适的阴魂邪煞，可以暂时满足它，让你保持清醒，甚至……微弱的提升。这是饮鸩止渴，但也是你目前唯一能争取时间的方法。当然，目标要选好，吞噬那些业障深重、灵智低下的凶煞，反噬会小一些。”
以煞养煞……吞噬鬼物来维持平衡……这简直是与虎谋皮！
但我还有选择吗？
我看着老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丝冰冷的躁动，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学。”
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到真相，我不得不踏上这条更加危险、更加接近深渊的道路。
吞煞的天师……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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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改版：榕城（北）人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