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周的药力和我的意志力双重作用下,又过了五天,我的外伤终于勉强愈合,虽然内里依旧虚弱,煞气侵蚀的隐忧如同跗骨之蛆,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这五天里,老周不仅帮我疗伤,还开始传授我一些基础的、关于如何引导和“安抚”体内阴煞之力的法门,以及如何识别和选择适合“吞噬”的阴魂邪煞的技巧。这些法门诡异而凶险,每一次练习都像是在与体内的恶兽搏斗,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反噬。
“记住,吞噬只是权宜之计,是毒药,不是解药。你的目标是找到根源,而不是变成另一个拜煞道。”老周严肃地警告我。
我点头记下。我知道,这条路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伤势稍稳,调查守墨林家的事情便提上日程。然而,老周通过他的一些特殊渠道打探到的消息,却让我们有些意外。
“守墨林家,在江市已经查不到什么了。”老周将一份简陋的资料递给我,“这个家族几十年前就已经没落,核心子弟似乎迁移到了邻省的‘榕城’。江市这边只剩下一些旁支,早已不通术法,泯然众人了。你遇到的那个死者,很可能是从榕城来的。”
榕城?一个全新的城市。
资料显示,榕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以水运和商贸起家,近代逐渐发展成一座繁华的现代都市,但老城区保留了大量古建筑,三教九流汇聚,水很深。
“看来,你得去一趟榕城了。”老周看着我,“守墨林家的根在那里,想要查清死者的身份和他来此的目的,必须去榕城寻找线索。而且,榕城历史悠久,藏龙卧虎,或许也能找到关于控制你体内煞气,甚至关于拜煞道和陈氏宗祠的更多信息。”
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面对未知的势力……我心中有些沉重,但也知道这是必经之路。
“我帮你安排了一个身份。”老周拿出一张身份证和几张文件,“榕城大学历史系的短期交流生,研究地方民俗文化。这个身份相对低调,方便你接触当地的一些人和事。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
我看着那张崭新的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是“陈默”,照片是我的,但其他信息都是伪造的。老周背后的“部门”,能量似乎不小。
“接应人是谁?”
“一个在榕城开旧书店的老朋友,叫‘福缘斋’的老板,大家都叫他‘金算盘’。”老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消息灵通,人脉广,但……很贪财,而且滑头得很。跟他打交道,多留个心眼,钱要带够。”
金算盘?福缘斋?听起来像个市侩的商人。
“我明白了。”我将身份证和文件收好。
“这个你带上。”老周又递给我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式怀表的东西,黄铜外壳,布满划痕,“到了榕城,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或者需要联系我,按下旁边的按钮。但记住,非生死关头,不要用。我们这条线,暴露得越少越好。”
我接过怀表,入手沉甸甸的,能感觉到内部有微弱的能量波动。这应该是一种特殊的通讯法器。
两天后,我坐上了前往榕城的火车。伤势未愈,体内煞气蠢蠢欲动,让我脸色苍白,看起来倒真像个体弱多病的交流生了。
榕城距离江市不远,几个小时后,火车便驶入了车站。与江市的工业感不同,榕城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湿润、古老而拥挤。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江水腥气,出了车站,放眼望去,远处是现代化的高楼,近处则是大片灰瓦白墙、巷弄纵横的老城区。
按照老周给的地址,我打车来到了老城区的一条名为“青石巷”的古老街道。街道两旁是各种售卖香烛纸钱、古玩旧书、算命看相的小店,烟火气十足,但也透着一股鱼龙混杂的气息。
“福缘斋”就在巷子中段,门脸不大,黑底金字的匾额已经有些褪色。我推门而入,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光线昏暗,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堆满了各种线装书、旧杂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一个穿着灰色旧中山装、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干瘦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就着一盏绿罩台灯,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岁,眼神精明,透着一股商人的市侩。
应该就是“金算盘”了。
听到铃声,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哟,生面孔啊。想看点什么书?我们这儿什么都有,地方志、族谱、孤本秘籍……”
“金老板,我姓陈。”我走上前,压低声音,“是老周让我来的。”
听到“老周”两个字,金算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市侩模样。他放下算盘,站起身,走到门口,将“正在营业”的牌子翻到“休息中”,然后拉下了卷帘门。
店内顿时更加昏暗。
“原来是周老弟的人。”金算盘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他电话里提过了。说吧,小兄弟,这次来榕城,是想打听什么?还是想找什么东西?”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情报有价。
我拿出那半块从死者手中得到的守墨林家玉佩,放在柜台上:“金老板,我想知道关于这个玉佩,以及守墨林家最近的消息。”
金算盘拿起玉佩,凑到台灯下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符文,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守墨林家……这可是好久没听到的消息了。”他放下玉佩,看着我,小眼睛里精光闪烁,“这玉佩,是林家核心子弟的身份象征。看这断裂的痕迹和新旧程度……小兄弟,这东西,来路不简单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持有另一半玉佩的人,死了。在江市。”
金算盘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死了?怎么死的?”
“像是……被灭口。”我含糊道,没有提及黑袍人和祭坛的具体细节。
金算盘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守墨林家,在榕城算是老家族了,祖上确实以阵法禁制闻名,但几十年前就开始走下坡路,人丁不旺。这一代的家主叫林守正,是个老古板,守着祖业,不太和外界打交道。他们家主要住在城西的老宅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不过,最近林家确实有点不太平。大概半个月前,林家好像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林守正私下里托了不少人打听,开价很高。紧接着,就听说他家的一个晚辈,叫林涛的,突然离开榕城,说是出去游历了……时间上,和你说的对得上。”
林涛?很可能就是死在陈氏宗祠的那个年轻人!他是因为家族丢了东西才外出的?他去江市,是为了寻找那样东西?那样东西,会和拜煞道祭坛有关吗?
“林家丢了什么东西?”我追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金算盘摇摇头,“林家嘴风很紧,而且这事似乎涉及家丑,打听不到。不过……”他话锋一转,小眼睛里闪着光,“我知道有个人,或许能告诉你更多。”
“谁?”
“林家老宅斜对面,有个开茶馆的寡妇,叫苏娘。”金算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是林家几十年的老邻居,而且……和林家上一代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林家的大小事情,她多少知道点。不过,这女人嘴巴厉害,心思也深,想从她嘴里套话,可不容易。”
苏娘……茶馆寡妇……一个新的线索人物。
“多谢金老板。”我收起玉佩,准备掏钱。
“哎,不急。”金算盘摆摆手,笑眯眯地说,“这消息算我送你的见面礼。不过小兄弟,看你面色晦暗,印堂发黑,最近运势可不太好啊。在榕城这地界,水深着呢,尤其是牵扯到守墨林家这种老家族。后面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想买点防身的东西,尽管来找我,价格好商量。”
他果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我道了谢,留下一点酬金,离开了福缘斋。站在青石巷口,看着熙攘的人流,我深吸了一口榕城湿润的空气。
守墨林家、丢失的宝物、死亡的林涛、神秘的苏娘……新的线索已经出现。接下来,就是要去会一会那位茶馆的寡妇苏娘,看看能从她嘴里,挖出多少关于林家的秘密了。
而我也能感觉到,踏入榕城的那一刻,体内的阴煞之力,似乎隐隐躁动了一下,仿佛这座城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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