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福缘斋所在的青石巷,我按照金算盘的指点,朝着城西林守正家的老宅方向走去。榕城的老城区如同迷宫,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斑驳的白墙和黑瓦,檐角挂着褪色的灯笼,偶尔有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过。空气里除了江水的湿气,还飘着淡淡的茶香和饭菜味道,烟火气很足,但也让习惯了江市开阔空间的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越往城西走,行人越少,街道也愈发安静。这里的建筑年代似乎更久远,不少院落大门紧闭,门楣上的雕花模糊不清,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林家老宅不难找,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围墙很高,朱漆大门紧闭,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虽然有些风化,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守墨林氏”四个古朴大字,只是边角有些脱漆,略显暗淡。
与林家老宅的肃穆沉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斜对面一家挂着“苏记茶馆”幌子的铺面。铺面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门口摆着几盆应时的花草,两扇镂空雕花的木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几张老旧的八仙桌和袅袅升起的茶烟。
一个穿着深蓝色碎花布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妇人,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拭着茶具。她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皮肤保养得不错,身段也依旧苗条,年轻时想必是个美人。此刻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全貌,但侧影透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干练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这就是苏娘了。
我整理了一下因为长途奔波而略显凌乱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学生,然后迈步走进了苏记茶馆。
门上的风铃轻轻一响。
苏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我。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脸上却挂着温和而得体的笑容:“客人请坐,想喝点什么茶?我们这儿有本地的毛峰,也有外地的普洱、龙井。”
我走到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也笑了笑:“老板娘客气,来壶毛峰吧。”
“好嘞。”苏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泡茶,动作娴熟,一看就是多年的功夫。她的眼神却没离开过我,似乎在不动声色地打量。
茶很快端了上来,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我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赞道:“好茶。”然后,我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老板娘,对面就是守墨林家的老宅吧?看起来很有年头了。”
苏娘正在擦拭旁边桌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笑容不变:“是啊,林老爷子家世代住在这儿,是老街坊了。客人对林家感兴趣?”
“哦,我是榕城大学的学生,研究地方民俗和家族历史的。”我拿出老周给我准备的学生证晃了晃,“听说守墨林家祖上擅长阵法禁制,觉得挺有意思,就过来看看。不过大门紧闭,好像不太方便拜访。”
苏娘目光在我学生证上扫过,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林家老爷子性子古板,不太喜欢外人打扰。而且最近家里好像出了点事,更不待客了。”
“出事?”我做出好奇的样子,“什么事啊?严重吗?”
苏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道:“具体不清楚,好像是丢了个什么祖传的老物件,老爷子急得不行。前几天还派人四处打听来着。”她叹了口气,“也真是的,那么大个家业,连个东西都看不住。他那个孙子林涛,本来挺稳重一个孩子,前几天也突然说出去走走,到现在也没个音信,把老爷子愁坏了。”
她的话和金算盘的信息对上了。丢了重要的祖传物件,孙子林涛外出寻找,然后死在了江市陈氏宗祠。
“丢了什么宝贝啊?这么要紧?”我继续试探。
苏娘摇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林家的事儿,捂得严实。不过……”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听老街坊私下里嚼舌根,说丢的东西,好像跟林家的‘根’有关。没了那东西,林家怕是要真的‘守’不住‘墨’了。”
根?守不住墨?这话说得含糊,但透着一股不祥。
“根?”我追问,“是指家传的宝物?还是……别的什么?”
苏娘笑了笑,给我续上茶:“我一个开茶馆的,哪懂这些。都是瞎猜的。客人要是真想了解,不妨去城东的‘文庙古玩街’转转,那里有些老店铺,消息灵通,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林家老爷子以前也常去那儿淘换东西。”
文庙古玩街?又一个新地点。
我看出苏娘不想深谈林家内部的事,便不再追问,转而闲聊起榕城的风土人情。苏娘很健谈,对榕城的老典故如数家珍,茶馆里陆陆续续也来了几个熟客,她招呼得游刃有余。
坐了小半个时辰,我付了茶钱,起身告辞。苏娘送到门口,依旧笑容温和:“客人慢走,有空常来喝茶。”
离开茶馆,我没有立刻去文庙古玩街,而是在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我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林家丢失的“根”,很可能就是拜煞道祭坛里那半块被污染的玉佩!林涛去江市,是为了找回它,却死在了那里。那黑袍人举行“融煞大法”,或许就是想利用那块被污染的玉佩(林家之“根”),融合某种强大的煞气!
而那道神秘虚影抢走了玉佩碎片,它的目的又是什么?阻止黑袍人?还是另有图谋?
文庙古玩街,是下一个调查方向。那里鱼龙混杂,或许能打听到关于那半块玉佩更具体的信息,或者关于拜煞道在榕城的蛛丝马迹。
不过,在去古玩街之前,我需要先做一件事——解决“饿”的问题。
自从在溶洞中使用了阴煞之力,并且受伤后,我体内那股力量就变得更加躁动不安,隐隐传来一种“饥饿”感。老周说过,吞噬合适的阴魂邪煞,可以暂时安抚它。
榕城这种古城,又是水运枢纽,历史上死的人多了去了,找个把合适的“资粮”,应该不难。
入夜,我悄悄离开旅馆,循着老周教的感应法门,朝着老城区阴气较重的一些地方走去。比如废弃的老码头,传言闹鬼的老宅巷弄。
最终,我在一条靠近江边、几乎无人居住的破败巷子里,锁定了一股相对“纯粹”的怨气。那是一个溺死江中的水鬼,怨念不算特别深重,但阴气精纯,正好适合现在的我“进食”。
过程并不愉快,甚至有些恶心。但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持清醒,我不得不引导那股阴煞之力,如同触手般缠绕、吞噬、炼化那个茫然无知的水鬼。冰冷的能量流入体内,暂时压下了那股躁动和侵蚀感,但也让我灵魂深处那丝异样的冰冷和暴戾,又加深了一分。
吞煞……这条路,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我站在寂静的江边,看着漆黑的江水倒映着零星的灯火,心中一片冰冷。
第二天上午,我调整好状态,朝着城东的文庙古玩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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