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墨韵斋出来,榕城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布满了铅灰色的云层,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守正透露的信息量巨大,拜煞道、被封印的邪器、林家与爷爷的渊源……如同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心头。我手中那本薄薄的手札抄录本,仿佛有千斤重。
我没有立刻回旅馆,而是在文庙附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手札。
手札是用一种古老的毛笔字书写,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但大意尚能读懂。前面部分记载了林家先祖的辉煌和对阵法禁制的精深研究。中间部分,则开始提及一个名为“煞骨”的邪教组织,其行事诡秘,崇拜凶煞,擅长炼制各种阴邪法器,为祸一方。这“煞骨”,显然就是拜煞道的前身。
手札中提到,约在三百年前,煞骨教炼制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邪器,名为“万煞幡”。此幡能吸纳天地间万千凶煞之气,化为己用,威力无穷,一旦催动,足以赤地千里,生灵涂炭。林家先祖联合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正道友人,经过一番惨烈大战,终于将煞骨教击溃,并成功将“万煞幡”封印。
关于封印的地点,手札语焉不详,只用了“极阴之地,九煞交汇”八个字来形容。而封印的关键,除了林家先祖布下的“守墨大阵”外,还提到了另外两件至关重要的东西:一件是“至阳之血”,另一件是“引煞之钥”。
“至阳之血”好理解,应该是某种蕴含纯阳正气的东西,用来克制万煞幡的阴邪。而这“引煞之钥”……手札中描述得更加模糊,只说此物“无形无质,唯命格至凶者,方可感应其所在”。
命格至凶者?
看到这里,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难道……指的是“天煞孤星”这种命格?爷爷让我斩断命格,难道不仅仅是为了让我摆脱诅咒,更深层的原因,是为了不让我成为这“引煞之钥”?!
这个猜测让我遍体生寒!如果真是这样,那拜煞道抢夺“守墨玉心”,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破开封印,更是为了找到“引煞之钥”,从而彻底掌控“万煞幡”!
而那个抢走玉佩碎片的神秘虚影……它的目的又是什么?是阻止拜煞道,还是……也想得到万煞幡?
线索似乎清晰了一些,但谜团却更深了。万煞幡被封印在何处?“至阳之血”又是什么?最关键的是,我这个“命格至凶”的人,在这盘棋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我合上手札,感觉头痛欲裂。体内的阴煞之力似乎也感应到了我的焦躁,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传来阵阵冰冷的饥饿感。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能自保!否则,在这越来越深的漩涡中,我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我收起手札,决定先回旅馆。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也需要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刚走到旅馆附近的小巷口,我脚步猛地一顿,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阴冷气息,从不远处的一条死胡同里传来!
是煞气!而且……带着一丝血腥味!
有情况!
我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躲在拐角处,探头望去。
只见昏暗的死胡同尽头,一个穿着破烂、浑身酒气的流浪汉,正蜷缩在墙角,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他的脸色青黑,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股淡淡的黑气正从他口鼻中缓缓溢出!
他被煞气侵体了!而且看这症状,不是普通的阴魂附体,更像是……被某种邪术强行灌注了煞气,正在被炼制成某种低级的邪傀!
拜煞道!他们果然在榕城有活动!
我眼神一凛,正想出手制止,却见那流浪汉的抽搐突然停止,黑气也迅速缩回体内。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然后僵硬地站起身,步履蹒跚地朝着巷子外走去。动作虽然僵硬,但目标明确,仿佛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不能让他走!这邪傀一旦混入人群,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而且跟着他,或许能找到拜煞道的据点!
我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那被控制的流浪汉专挑人少的小路走,七拐八绕,最后竟然来到了城北一片即将拆迁的废弃工厂区。这里荒草丛生,厂房破败,几乎看不到人影。
流浪汉走到一座最大的废弃车间前,左右看了看,然后推开一扇虚掩的铁皮门,钻了进去。
我屏住呼吸,绕到车间侧面,找到一个破损的窗户,小心翼翼地朝里面望去。
车间内部空间很大,光线昏暗。中央空地上,用鲜血和不知名的颜料画着一个简陋的邪阵,阵眼处插着几面黑色的三角小旗,与我在江市溶洞祭坛看到的颇为相似,但规模小了很多。邪阵周围,站着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看不清面容,但身上散发出的阴邪气息,与之前的黑袍人同出一源!
果然是拜煞道的余孽!他们在榕城的据点!
而被控制的流浪汉,正僵直地走到邪阵中央,然后直挺挺地倒下,身上的黑气再次涌出,被那几面小旗缓缓吸收。
“废物!这点煞气都不够塞牙缝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是站在阵外的一个黑袍人,语气不满。
“行了,老三,凑合用吧。城里最近风声紧,抓个活人不容易。”另一个声音劝道。
“哼,等长老拿到了‘钥匙’,开启了‘万煞窟’,到时候要多少煞气没有!”第三个声音带着狂热。
万煞窟?!钥匙?!
我心中巨震!万煞窟!难道就是封印万煞幡的地方?钥匙……是指守墨玉心,还是……我?!
“谁在那里!”
突然,最先开口的那个黑袍人猛地转头,猩红的目光如同两道利箭,直射向我藏身的窗户!
被发现了!
我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向工厂外狂奔!
“抓住他!”身后传来几声厉喝和破空之声!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车间里冲出,带着浓烈的煞气,紧追不舍!
他们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拉近了距离!凌厉的爪风已经袭向我的后背!
避不开了!
我猛地转身,体内阴煞之力瞬间爆发!暗红色的冰霜覆盖全身,雷击木匕首反手挥出,带着刺骨的寒意,迎向最先追来的黑袍人!
“咦?阴煞之力?同道?”那黑袍人惊疑一声,但手下毫不留情,一只覆盖着黑气的利爪狠狠抓向我的匕首!
铛!
金铁交鸣!我手臂剧震,借力向后飘退,同时左手一扬,一张“阳雷符”射向另外两人!
轰!雷光炸开,虽未伤敌,但也阻了他们一瞬!
“不是同道!这小子有古怪!拿下他!”被击退的黑袍人怒吼,三人再次合围上来!煞气滔天!
我且战且退,依靠阴煞之力的诡异和身法周旋,但对方三人配合默契,实力都不弱,我很快落入下风,身上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耗死!
我一咬牙,拼着硬抗一记煞气冲击,将全部力量灌注双脚,朝着工厂外的一条污水河方向亡命奔逃!只有借助复杂的地形,才有一线生机!
眼看就要冲到河边,身后一道凝练的煞气箭矢已然射到!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道金色的流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击碎了那道煞气箭矢!
“什么人?!”三个黑袍人又惊又怒,停下脚步。
我趁机一个翻滚,躲到一堆废弃的建材后面,惊魂未定地望去。
只见河对岸,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头上梳着道髻,面容清癯,约莫四十岁年纪,手持一柄拂尘,眼神清澈而锐利,正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三个黑袍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妖邪,安敢在此行凶!”道士声音清越,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道士?正道中人?
三个黑袍人互相对视一眼,显然对这道士颇为忌惮。
“牛鼻子,少管闲事!”为首的黑袍人厉声道。
“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道士拂尘一摆,踏步上前,竟如履平地般踏过污浊的河面,朝着三个黑袍人逼去!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都生出一朵淡淡的金色莲花虚影,将周围的煞气都逼退了几分!
好强的修为!至少是筑基有成的正道高手!
三个黑袍人见道士来者不善,低喝一声,同时出手,浓烈的煞气化作三条黑色巨蟒,扑向道士!
道士不慌不忙,口中念念有词,拂尘挥洒,道道金光如利剑般射出,与黑色巨蟒缠斗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邪气不断被净化!
趁此机会,我强忍伤痛,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道士相反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废弃厂区。
今天太险了!差点栽在拜煞道手里!但也确认了他们的据点,以及“万煞窟”和“钥匙”的信息!
那个突然出现的道士……是敌是友?他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榕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我必须更加小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