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云观静养了三天。玄诚道长每日送来汤药,药力温和却坚韧,如同春雨般滋养着我破碎的魂魄和干涸的经脉。虽然距离恢复行动力还差得远,但至少意识不再昏沉,能勉强进行一些简单的内视和思考。
玄诚道长的话,如同烙印般刻在我的脑海里。
“融煞于己,化劫为缘。”
“以身为媒,容纳炼化凶煞。”
这八个字,重若千钧,也险如深渊。这意味着,我将彻底告别传统的修行之路,走上一条与虎谋皮、饮鸩止渴的绝路。每一次吞噬煞气,都可能是我意识彻底沉沦的开始。但正如玄诚道长所说,这或许是我唯一的生机,也是我复仇和完成爷爷遗愿的唯一途径。
守墨玉心是唯一的依仗。我尝试着引导玉心中那股温润的生机,去触碰体内沉寂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命格本源。两者接触的刹那,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感产生。命格本源的冰冷死寂被玉心的生机中和,而玉心的至阳之气似乎也因这本源的存在而变得更加内敛和……包容?
这感觉,就像是在无边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微弱的油灯。光芒虽弱,却划破了死寂,指明了方向。
第四天,我终于能勉强下床走动,但身体依旧虚弱不堪,如同风中残烛。我向玄诚道长辞行。
“道长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我深深一揖。
玄诚道长看着我,眼神平静:“福祸无门,惟人自召。路是你自己选的,好自为之。”他顿了顿,递给我一个巴掌大小的、用黄布包裹的罗盘,“此物名‘定魂盘’,虽非法宝,却可助你稳固心神,感应煞气流动。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我接过罗盘,入手微沉,能感觉到一丝清凉的气息,心中感激:“多谢道长。”
“去吧。”玄诚道长挥了挥手,转身走入内室。
我收起定魂盘,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青云观。山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但我却感觉与这阳光下的世界格格不入。我的路,在阴影里,在煞气中。
我没有回榕城市区,而是凭着记忆和定魂盘微弱的指引,再次来到了城北那片荒凉的老龙口附近。这里煞气浓郁,人迹罕至,正是我尝试“融煞”之路的起点。
我没有贸然去黑水涧,拜煞道虽受重创,但余孽犹在,那里太过危险。我在远离江边的一处废弃的采石场找了个隐蔽的石洞,暂时安顿下来。
第一步,是恢复最基本的自保之力。而最快的方法,依旧是“吞噬”。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盲目地吸收。我盘膝坐在石洞中,将定魂盘放在身前,守墨玉心贴在胸口。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放开一丝感知,如同撒网的渔夫,捕捉着空气中游离的、最微弱稀薄的阴煞之气。
一丝冰凉的气息被我的意念牵引,缓缓吸入体内。剧痛再次传来,但这一次,我紧守灵台,全力运转守墨玉心的生机,如同熔炉般包裹住这丝煞气,同时引导着那微弱的命格本源之力,如同催化剂,对其进行“淬炼”。
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钝刀割肉。但几个周天后,那一丝原本暴戾的阴煞之气,竟然真的变得温顺了一丝,虽然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侵蚀性,缓缓融入了我干涸的经脉之中,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感。
成功了!虽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这证明,玄诚道长指的路,是可行的!
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希望,这就是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我如同石洞中的苦行僧,日夜不停地重复着这个过程。捕捉、引入、以玉心生机为炉、以命格本源为火,淬炼、吸收。每一次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意识在冰冷和灼热间煎熬,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甚至被煞气反噬。
阴煞之气缓慢得令人绝望。十天过去,我也只是勉强恢复了不到一成的实力,魂魄的裂痕依旧触目惊心。但我的意志,却在这一次次的煎熬中,被磨砺得更加坚韧。我对体内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定魂盘帮了大忙,它能让我更清晰地感知到煞气的强弱和属性,避免吸入过于狂暴的存在。
这天夜里,我正在淬炼一缕稍强的水煞之气时,定魂盘的指针突然轻微地、持续地偏向东南方向。那个方向……是榕城市区?
有什么东西,在市区内散发着不寻常的煞气波动?而且这波动……带着一丝熟悉的阴冷和……血腥味?
我心中一动,停止了修炼。拜煞道刚受重创,按理说应该蛰伏起来。这突然出现的煞气波动,会不会与他们有关?还是……新的变故?
犹豫片刻,我决定去看看。一直躲在这里修炼,进度太慢,而且信息闭塞。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我收拾好东西,趁着夜色,朝着指针指引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靠近市区,指针的摆动越剧烈。最终,它指向了城西的一片老居民区。这里大多是些有些年头的筒子楼,居住着不少老人,夜晚显得格外安静。
煞气的源头,在一栋临街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六层居民楼里。楼内死气沉沉,只有四楼的一个窗户,隐隐透出灯光,而那不祥的煞气,正是从那个窗口弥漫出来的。
我悄无声息地爬上楼,来到那户人家的门外。门虚掩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腐臭味从门缝里飘出。
我心中一沉,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地狱般的景象——一个穿着睡衣的老人,仰面倒在血泊中,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他的胸口,被掏开了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伤口处,残留着浓郁的、带着拜煞道特有气息的阴煞之力!
是拜煞道干的!他们竟然在市区内杀人取心!他们想干什么?修炼邪法?还是……进行某种血祭?
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检查现场。除了老人的尸体,没有其他打斗痕迹,凶手手段干净利落。我在墙角,发现了一点不起眼的、暗红色的粉末,散发着微弱的邪气。
这是……某种邪法仪式的残留物?
就在这时,定魂盘的指针猛地一跳,指向了窗外!
我冲到窗边,只见楼下巷口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瘦高的身影,正提着一个滴着血的布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凶手!
不能让他跑了!
我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从窗口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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